欢宝儿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刚才那一下太费劲了，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洗衣机甩过一遍，骨头都轻了两斤。
有人跑过来，七手八脚地要扶她。她摆摆手，说不用。自己撑着桃木剑，一点一点把膝盖抬起来。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但她还是站直了。
“我能走。”她说完，往前迈了一步。
第二步差点绊倒，幸好婉晴冲上来一把搂住她。
“哎哟我的小祖宗！”婉晴声音都快哭了，“你可别逞强了，你现在是大英雄，英雄可以瘫着！”
她把身上那件软乎乎的披风裹在欢宝儿身上，还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捏了捏脸蛋。
“没发烧，就是脸色白得跟粉笔头似的。”
欢宝儿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扎。她往婉晴怀里缩了缩，小声嘀咕：“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帅？”
“帅炸了！”婉晴说，“你那一嗓子哨子吹出来的时候，全场人都愣了，赵老板直接把香槟瓶盖喷他前面那人后脑勺上了。”
欢宝儿咧嘴笑了下，眼睛弯成月牙。
一群人簇拥着她们往营地走。路上全是人，有拍肩的，有握手的，还有个大叔激动得不行，非要给欢宝儿磕头。她吓得赶紧跳开，喊了一句：“使不得！我还没退休金呢，担不起这么大礼！”
大家哈哈大笑。
营地中央搭了个临时台子，赵老板穿着一身新唐装，头发梳得锃亮，站在上面清嗓子。
“各位！”他一开口，全场安静。
“今天，咱们打赢了！”
话音刚落，天上“砰”地炸开一朵烟花，红的，接着是绿的、黄的、蓝的，一串接一串往上冲，照得人脸都变色了。
欢宝儿仰着头看，嘴巴微微张开。她没见过这么多烟花，小时候道观过年也就放俩窜天猴，还老哑火。
赵老板继续讲：“从今往后，玄学界再没有黑风，没有邪阵，没有半夜闹鬼没人管的事儿！这功劳，属于在场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个三岁半就敢拿桃木剑怼邪术首领的小姑娘！”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她。
掌声雷动。
欢宝儿耳朵嗡了一下，脸慢慢热起来。她低下头，手指绕着道袍的边角打圈。
她想起刚下山那天，迷路在地铁口，一个大妈看她穿道袍，问她是不是马戏团逃出来的。
她还记得第一次给人看风水，手抖得连罗盘都拿不稳，符纸画歪了，贴门上像张煎糊的饼。
那时候没人信她，连自己都怀疑——我真的能行吗？
现在她站在一堆人的中间，听着他们为自己鼓掌，喊她的名字。
她轻轻说了句：“原来我真的……没给师傅丢脸。”
声音很小，只有旁边的婉晴听见了。
婉晴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烟花还在放，锣鼓也敲起来了。有人搬出烧烤架，炭火“噼啪”响，肉串滋滋冒油。一个小哥端着盘子路过，见欢宝儿盯着看，立刻递上来一串：“小道姑，尝尝，牛肉的，加辣！”
她接过，咬了一口。
烫。
辣得她直哈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咳咳……你这辣得比我师傅念经还狠！”
全场又是一阵哄笑。
婉晴给她倒了杯姜茶，热乎乎的，杯子都烫手。
“来，喝一口，这是‘天下第一小道姑专属庆功茶’。”
欢宝儿捧着杯子，吹了两下，小口抿。
“你这名字起得比符咒还长。”
“那必须的，庆功就得隆重。”
她们坐到篝火边上。火光跳着，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一圈人围坐着聊天。
有人说那天看见欢宝儿吹那支短笛，声音尖得能把玻璃震碎，当场就有三个兄弟捂着耳朵蹲下了。
另一个接话：“我还以为幼儿园老师来查寝了！”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欢宝儿也跟着笑，笑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桃木剑。
剑柄上贴着那张“宝儿最牛”的贴纸，金闪闪的，在火光下特别显眼。
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
然后抬起头，看着周围一张张笑脸，轻声说：“我不是一个人赢的。”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都看了她一眼，眼神亮亮的。
赵老板端着酒杯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小欢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我打算在市中心给你立个雕像，铜的，底座刻八个字——‘三岁半，镇邪王’。”
“打住！”欢宝儿举手，“我要石头的，铜太贵，省下来给大伙发奖金。”
赵老板一拍大腿：“行！那就石雕，底下再修个喷泉，夏天能洗脚！”
“这还差不多。”
众人笑得更欢了。
欢宝儿靠在婉晴肩上，喝了最后一口姜茶，把空杯子递过去。
她抬头看天。
月亮又圆了，不像之前那么灰蒙蒙的。星星也多了几颗，一闪一闪，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忽然问：“你说……师傅现在在干嘛？”
婉晴想了想：“估计在数你欠他的炒豆钱。”
“不可能！”欢宝儿摇头，“他肯定在写信，写完让老乌鸦送过来，上面准写着‘不准打架，打架罚抄《清心咒》三百遍’。”
“那你抄过吗？”
“抄过！但都是写完就烧了，烟往上飘，算传达到位了。”
婉晴笑出声：“你这叫精神胜利法。”
“这叫师徒默契。”
火堆“噼啪”一声，蹦出个小火星，落在欢宝儿鞋面上。她弹了弹，没在意。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穿联盟制服的年轻人跑过来，手里拿着个黄皮纸信封。
“欢宝儿！刚收到的，道观来的，乌鸦送的，爪子还沾着墨汁。”
她一听就知道是谁寄的。
她没急着接，反而把桃木剑横放在膝盖上，双手按住剑柄，正了正身子。
“当着这么多人拆师傅的信，得多正式。”
赵老板凑过来：“要不要我给你放个背景音乐？”
“不用，你闭嘴就行。”
她接过信，撕开。
信纸是熟悉的毛笔字，竖排，写得工整。
“宝儿，听说你打架了。”
她眼皮一跳。
还没看完，手腕突然一沉。
桃木剑从膝盖滑落，“咚”地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