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还在空中打着转，欢宝儿的小脚已经踩了下去。
不是随便一踩，是左脚踏前、右脚画弧，三枚铜钱“叮叮叮”落定，刚好围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她屁股一撅，像只小青蛙似的稳住了身形，嘴里还不忘嘀咕：“师傅说这叫‘踏罡步斗’，其实吧，就跟跳房子差不多，就是不能踩线。”
头顶那团紫黑色的符文压得人脑仁疼，空气像是被抽干了，连喘气都费劲。可她没管那么多，反手一把抽出桃木剑，冲着天上就划拉了一道。
“北斗七星听我调，南斗六星别偷懒，现在给我亮个相！”
剑尖过处，一道微弱的金光从天而降，像老电视信号不好时闪出的雪花线，颤巍巍地劈开了那层黑雾。她趁机往前蹦了一大步，站直了，叉腰喊：“你装神弄鬼这么久，总得让我近点看看你长啥样吧？是不是脸上贴了led灯带？”
对面那人依旧浮在半空，紫眼睛眨了两下，像是被她的操作整不会了。
但他很快抬手，掌心朝下，猛地一压。
一股巨力从天而降，地面“咔”地裂开一圈，直逼欢宝儿脚边。她一个趔趄，差点坐地上，赶紧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杵，借力撑住。
“哎哟喂，这是要跳广场舞吗？还带跺脚的？”
话音未落，那人双手合十，空中符文瞬间凝聚，一头由黑雾组成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扑了过来。那嘴一张，连风都被吸进去了，旁边一块石头直接化成了粉末。
欢宝儿翻了个白眼：“这么大个儿，牙都不刷，好意思咬人？”
她飞快从包袱里摸出一张黄纸符，也没画符，直接咬破手指，在中间“啪”地按了个小红印，然后举高高：“五雷听令，谁怕谁啊！开！”
符纸“呼”地燃起青火，迎风一晃，变成一面巴掌大的小盾牌，挡在她面前。
巨兽一头撞上，轰地炸开一团黑烟，震得她耳朵嗡嗡响，小辫子都炸成了鸡窝头。
“咳咳……这味儿，比食堂后厨垃圾桶还冲。”
她甩了甩脑袋，趁着黑雾散开的空档，脚下踩着七步小碎步，桃木剑自下往上一挑——
“小爷今天就要挑了你这盏坏路灯！”
剑气划出一道弧光，正中黑雾核心。那团雾惨叫一声，像是谁踩了它的尾巴，哗啦一下退开老远，露出里面一个烧焦的符纸残片。
“哈！”欢宝儿得意地一挥手，“看见没？邪术也是有保质期的，过期就失效！”
远处几个原本吓得缩脖子的护院忍不住鼓掌：“这小姑娘，真能打！”
南风抹了把脸上的灰，低声对云逸说：“我咋觉得……她不像在打架，像在菜市场砍价？”
云逸点头：“而且砍得还挺狠。”
欢宝儿可不管别人怎么看，她知道这还没完。果然，对面那人缓缓抬起双手，指尖扭曲，打出一串怪异的手印。
先是耳边响起一阵嗡鸣，像是无数苍蝇在脑袋里开会；接着脚下地面窜出几条血丝般的红线，嗖地缠向她脚踝；最后头顶阴风大作，一团黑火倒挂着烧了下来，火苗往下蹿，热气却往上钻，反着来。
“三连招？”欢宝儿眉毛一挑，“你当我是游戏npc，非要放完技能包才让反击？”
她立马闭眼，盘腿一坐，小手叠在肚子上，嘴里开始哼歌：
“咚咚咚，晨钟响，小道士起床要刷牙，妖魔鬼怪别敲门，我家师父最凶啦——”
声音清脆，带着点奶味儿，但每哼一句，眉心就亮一分。那阵嗡鸣声渐渐被盖了过去，像是收音机换了台。
血丝刚缠到她鞋帮，她手腕一抖，腰间那串红绳桃木珠“唰”地飞出，珠子自动旋转，像个小电锯，“咯咯”几下就把红线绞了个稀碎。
“谁教你用血炼法的？回家重修吧，这都不达标。”
她抬头一看，那团倒悬的黑火已经逼近头顶，热浪烤得她额头冒汗。她不慌不忙，从包袱底下摸出一小包香粉，看都没看，随手一扬。
香粉飘在空中，忽左忽右，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着走。
“左边第三条缝，对吧？”
她反手从腰带上拔出一枚镇宅钉，照着香粉偏移最厉害的地方狠狠一扔。
“咚！”
一声闷响，黑火猛地一顿，火心“噗”地熄了一角，剩下的火苗乱晃几下，散了。
“破阵靠嗅觉，师傅说我鼻子比狗灵。”她拍了拍手，咧嘴一笑，“你还剩啥招？尽管放，我这儿还有糖饼渣能当暗器。”
对面那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落下，脚尖点地，黑袍无风自动。紫眼睛死死盯着欢宝儿，那光闪得跟接触不良似的。
然后，他双手猛然交叉，胸前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扭曲符阵，黑气翻滚，像要把整个天地都撕开。
欢宝儿也不含糊，把桃木剑往身前一横，双手合拢，闭眼深吸一口气。
“太极生两仪，阴阳分上下，今天我不求赢——我就想看看，你这紫眼睛能不能眨巴出个三连击！”
她猛地睁眼，剑尖上光芒暴涨，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似的，脚下三枚铜钱同时发烫，泛起金光。
她跃身而起，剑锋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正对那团黑符。
“来啊——！”
两股力量在半空撞上。
轰！
强光炸开，像是有人在天上打了道闪电。气浪掀得四周碎石乱飞，尘土冲天而起，遮住了两人身影。
等烟稍微散了些，只见欢宝儿单膝跪地，一手撑着桃木剑，另一只手扶着膝盖，小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道袍袖子烧没了半截，露出白白的小胳膊，手里那把桃木剑的剑尖也裂了道缝。
但她抬起头，冲着对面咧嘴一笑：“喂！你这大招……是不是充会员才能放第二次？我看你挺费电的。”
对面，黑暗首领站在原地，黑袍破了一角，紫眼睛的光暗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
他没说话，但手指又开始动了。
欢宝儿见状，立马把剑在地上一拄，另一只手伸进包袱乱掏。
“别急别急，我还有符……等等，我的‘雷引符’呢？该不会又被婉晴拿去当书签了吧？”
她一边嘟囔，一边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像是小孩涂鸦。
“将就用吧，这可是我昨儿画的‘超级无敌霹雳雷符’，虽然墨水干了点，图案模糊了点，但我吹过三口气，加持了！”
她举起符纸，冲着天空晃了晃：“老天爷你要是不给面子，我就去你家门口唱童谣！”
对面那人双手已抬至头顶，黑气再次凝聚。
欢宝儿深吸一口气，把符纸往桃木剑上一贴，剑尖对准敌人，小短腿一蹬，就要往前冲——
就在这时，她眼角忽然瞥见，那人身后不远处的地缝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黑雾，也不是影子。
是一只手。
一只苍白的手，正慢慢从裂缝中伸出来，指尖泛着青灰色，轻轻搭在了黑暗首领的袍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