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宝儿把玻璃瓶塞进道袍内袋，那股热劲儿还在往外冒，像是揣了只刚出炉的烤红薯。她蹲回石板前，盯着那圈红纹，眉头皱得能夹住一张符纸。
“你又来啦？”她对着地底小声说，“挺勤快啊。”
阿明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手机都快握不住：“它……是不是想出来？”
“不想出来能滴两回水？”她伸手摸了摸瓶身，烫得缩了下指头，“还热乎着呢，估计底下那位正烧暖气呢。”
她从包袱里掏出罗盘，刚打开盖子，指针就跟抽了筋似的乱甩，最后干脆不动了，卡在半道像被谁捏住了脖子。
“罢工了。”她啧了一声，把罗盘倒过来拍了三下，“师傅给的这玩意儿，关键时刻总爱闹脾气。”
阿明小心翼翼问：“要不……等它凉了再试？”
“等它凉了黄花菜都凉透了。”她把罗盘收起来，转而抽出桃木剑，在断裂的符文处轻轻划了一下。
那一瞬间，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人拿锣在耳朵边敲了一下。眼前一黑，随即浮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一个穿黑袍的人背对着她站在雾里，手里捧着个红漆木箱；一只干枯的手从地底伸出来，五指张开，指甲缝里渗着黑水；还有个声音在耳边嘀咕：“走吧，别看了，你打不开的……”
她猛地眨眨眼，画面没了。
“又来了？”阿明察觉到她晃了一下，赶紧扶了把肩膀。
“没事。”她甩甩头，“就是这符文带点小把戏，专攻脑子。”
她低头看了看指尖，刚才碰符文的地方有点发麻，像被蚂蚁咬了一口。她咬破另一只手指，在掌心快速画了个小符，血线刚成形，那股晕乎劲儿就退了。
“镇心诀管用。”她呼出一口气，“就是费血，回头得吃俩鸡蛋补补。”
阿明看着她用剑尖蘸了朱砂，在地上照着石板上的符文描了个局部。线条歪歪扭扭，活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临摹字帖。
“你这画得……跟蜘蛛爬的一样。”
“你懂啥。”她头也不抬，“我这是‘逆推法’，专破这种倒五行局。你看，正常阵法是金生水、水生木，它偏反过来，水克火、火克金，走的是死路。这种阵不是封外头的，是防里头的——怕东西跑出来。”
“那咱们不是更不该动它？”
“问题是它已经开始自己动了。”她指着石板中央，“你看这纹路，刚才还在第三格，现在滑到第四格了。它在转。”
果然，那圈红纹正以极慢的速度顺时针挪动，每过几秒，就往前跳一小截，像老式钟表的秒针。
“自动续费？”阿明咽了口唾沫。
“差不多。”她眯眼，“它靠阴髓液供能，咱们收了一滴，它立马补第二滴，说明底下有‘泵’在工作。这阵法是个活的，还会自我修复。”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袱里翻出儿童相机，打开相册往前翻。之前拍的那张符文照片还在，红光清晰。
她把相机贴在石板上，对比现实中的符文位置。两下一对照，发现照片里的节点排列和现在的不一样。
“果然是动态的。”她点点头，“但它有个规律——每次转动，都是从‘火’位开始，走火→水→金→木→土，最后停在‘土’位不动，等下一轮回。”
“所以只要抓准时机，在它停下的那一刻动手就行？”
“理论上是。”她收起相机，“可问题来了——它停的时候，也是能量最满的时候，贸然碰，容易被反震一口。”
她想了想，又从布袋里倒出一把艾草灰，混了点糯米粉，撒在符文交汇处。灰粉落下去，那红光明显暗了一截，转动速度也慢了下来。
“临时降压。”她拍拍手，“争取个十来分钟窗口期。”
阿明紧张地看着她：“接下来咋办？”
“得找个开关。”她盯着中心那个凹陷的小圆点，“这种活阵不会让你硬砸，它要考你。”
她闭眼回想师傅讲过的《九幽锁灵图》，里面提过一种“返照局”，专用来镇压未死透的东西。开启方式不是破解，而是“引导”——用阳气顺着它的逆流走一遍，让它误以为来了同道，自动切换状态。
“啊？”
“阵眼有三个关键节点，对应水、木、土三位。得按顺序拍雷纹符，引阳气进去，骗它改模式。”
她说着，从包袱里抽出三张黄符，咬破指尖，在每张上飞快画了道雷纹。符纸沾血后微微发亮。
“你往后站站。”她把第一张符捏在手里，“我要开始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第一张符拍在“水”位节点上。
“开！”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红光猛地一颤，像是被电了一下。地面轻微晃动，石板边缘的灰尘簌簌掉落。
“有效！”她立刻抽出第二张符，对准“木”位，“开！”
第二张符落下，红光开始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往里吸。她能感觉到脚下有一股冷气在退散。
最后一张。
她举起第三张符，对准“土”拍下，忽然手腕一沉——
瓶子里的黑水剧烈晃动起来，整块石板“咚”地震了一下，符文红光骤然暴涨，差点把她掀翻在地。
“怎么了？！”阿明扑上来扶她。
“它醒了！”她稳住身子，死死盯着那凹陷处，“最后一击不能错，否则前功尽弃！”
她咬牙，把最后一张符狠狠拍下。
“开！！”
“啪”一声脆响，三张符同时自燃，火光呈淡金色，转瞬即灭。
石板上的红光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极淡的青光，像夜灯刚亮时的微芒，一闪一闪，节奏平稳。
“成了？”阿明瞪大眼。
欢宝儿没说话，伸手轻轻碰了下符文。
没有麻，没有震，也没有幻象。
她咧嘴一笑：“切换成功。现在这门，从‘关内’变成‘待启’了。”
她从地上捡起桃木剑，轻轻敲了敲石板中央的凹陷点。声音空荡荡的，底下确实有空间。
“门没开。”她抬头看阿明，“但锁松了。”
阿明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忽然注意到她怀里那瓶子还在发烫，而且比刚才更厉害，瓶身甚至开始冒细小的白烟。
“欢宝儿……”
“嗯？”
“你瓶子……好像要炸了。”
她低头一看，玻璃瓶正在微微震动，里面的黑水翻腾得像煮开了的汤。
她赶紧掏出来，刚拿到手上，瓶盖“砰”地弹飞，一股黑烟“嗖”地窜出，直奔石板中央的凹陷处。
她眼疾手快，桃木剑横空一挡，黑烟撞在剑身上，“滋”地一声被弹开，落地时烧出一个小坑。
“好家伙！”她把瓶子倒扣在地上，“还想远程开机？”
黑烟在地上扭了几下，慢慢缩回瓶口，像是被什么拉了回去。
瓶身温度渐渐降下来，白烟也散了。
她拧紧盖子，重新塞进包袱，拍了拍。
“这下老实了。”
她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抬头看向阿明，扬了扬眉毛：“准备好了吗？”
阿明咽了口唾沫，手指还抠着手机边框：“你说……咱们真要现在进去？”
她没回答，只是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丢向石板中央的凹陷点。
石子落下的瞬间，青光一闪，凹陷处缓缓下沉，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黑得看不见底。
洞口边缘，缓缓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刻字，像是用针尖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