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指针在东南方向轻轻颤了一下，就像被人用手指弹了下似的。欢宝儿低头瞅了一眼，把包袱往上提了提，顺手把那根还在微微颤动、带血的羽毛塞进夹层，嘴里嘟囔着：“看戏也得买票，你们白看够了吧？”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b区几个员工正围在绿植旁小声说着啥。那盆枯死的发财树已经挪走了，地上留着一圈黄土印，就像谁在地板上画了个没写完的句号。
“这小孩真要在这儿换灯罩？咱这儿是办公室，又不是庙会。”穿格子衬衫的男员工抱着胳膊，眼睛瞟向欢宝儿头顶的两个小揪揪，“她该不会要点香拜拜吧？”
欢宝儿没搭理他，蹲下从包袱里拿出一盆绿萝，叶子油亮油亮的，就像刚被人用湿毛巾擦了三遍。她“啪”地把花盆往原位一放，旁边人都跟着抖了一下。
“原来这地方阴气重，植物活不了。”她指着地砖缝里发黑的根须，“现在我把阳气补上，它就能好好活着了。”
“阳气？”格子衫冷笑一声，“你这可不科学。”
欢宝儿抬头，眨巴眨巴大眼睛：“你昨天下午三点是不是头疼来着？”
“……你咋知道？”
“因为你工位在‘煞眼’上，风穿楼直接吹你脑门。”她站起来，从包袱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光照检测软件，“现在灯还没换，照度300x，国家规定办公区最低得400。咱换上这个桃木色滤光罩，能升到420，护眼又护肝，对年终奖都好。”
说着，她真从包里拿出一个棕色灯罩，看着像木头的，其实是塑料喷漆的，上面还贴了张小标签：【行政部统一采购·员工关怀项目】。
格子衫愣住了：“这……还真是正规流程？”
“那当然。”欢宝儿咧嘴一笑，“你以为我背着包袱是来跳大神的？这是移动行政包，里面有预算表、采购单，还有物业签字模板呢。”
她把灯罩递给旁边的物业小哥：“来，换一个试试，顺便帮我签个字，施工记录得留档。”
物业小哥迷迷糊糊地接过灯罩，一边换一边嘟囔：“我还真没见过三岁小孩走审批流程的……”
灯光一亮，整个角落都暖和了一些。欢宝儿赶紧把绿萝往窗边挪了十公分，又从花盆底偷偷塞进一枚五帝钱，只露了一点铜边，就好像没藏好一样。
“哎，钱没埋进去！”旁边的小姑娘眼尖。
“哦，手滑了。”欢宝儿假装拍了拍手，“下次注意。”
其实她心里可高兴了：露一点，才像真疏忽；要是藏得太干净，反而像设局了。
就在这时，那根羽毛在包袱里轻轻动了一下，就像谁在远处点了个赞。
物业主管老陈站在通风管道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钉木头？不行不行，消防检查通不过。再说了，这墙是承重结构，随便打钉子，出了事谁负责？”
欢宝儿仰着头，小脸一本正经：“陈叔，您上周体检报告出来了吧？”
老陈一愣：“你……你咋知道我体检？”
“因为您站这儿三分钟，左肩一直往下塌，说明颈椎有问题。这风口常年吹阴风，不光您，b区六个主管都有这毛病。”她掏出一个金属探测仪，“我这‘特种木合金钉’，不导电、耐腐蚀，专门给老旧管道防锈加固用的。我们已经走完行政报批，婉晴姐签了字，您就做个施工记录就行。”
说着，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银色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七根浅黄色小钉，表面刷了层防锈漆，看着跟工业配件一模一样。
“这是……军工级复合材料？”老陈半信半疑。
“对，航天局同款。”欢宝儿一本正经地说，“用来固定卫星天线，八级大风都吹不掉。”
老陈乐了：“你这小孩，编故事比写报告还顺溜。”
但最后还是签了字。
欢宝儿转过身，把第一根钉子对准通风口边缘，手指在钉帽上轻轻一划，一道看不见的符纹闪了一下就没了。钉子“咚”地一声钉进去，稳稳当当的。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她只钉了四个角落，中间三根没钉。
罗盘藏在包袱里，指针轻轻晃了一下，就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不过很快又不动了。
欢宝儿眯了眯眼，小声嘀咕：“退了？还是……憋着坏呢？”
她把锤子收好，拍了拍手：“陈叔，施工完成，请签字验收。”
老陈接过单子，突然问：“你这钉子，真能防锈？”
“不仅能防锈，还能防小人。”欢宝儿眨眨眼，“您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
老陈后背一凉：“你别说，还真有……”
欢宝儿笑了笑没说话，把空盒子塞回包袱，顺手摸了摸那封还没拆的清玄道尊回信——灰烬匣子安静地躺在夹层里，像一块凉透的炭。
会议室天花板上的装饰镜，圆溜溜的，就像个大饼干。
工程部小李仰着头看了看：“这镜子是建筑原装的，螺丝锁死了，拆的话得报备，走流程至少得三天。”
欢宝儿点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一面新镜子，就是普通的凸面镜，背面贴了层防爆膜，看着没啥特别的。
“我不拆，我换。”她说，“原镜反射角太直，光线集中，一直盯着容易头晕。新镜是散光设计，看着更舒服，符合‘员工心理健康优化方案’第32条。”
小李半信半疑：“你连条款号都背下来了？”
“我连预算都算好了。”欢宝儿拿出一张表格，“更换四面镜，一共860块钱，走行政零星采购，当天就能完成。”
她拿起激光笔，往原镜上一照，光斑直直地打在主位桌面上，像把小刀似的。
“看，焦点在这儿，每天八小时，就跟被人用光照眼睛一样。”
她换上新镜，光斑一下子散开了，变成一圈柔和的光晕。
“这叫‘视觉减压’。”她一本正经地说，“现代企业讲kpi，我们这叫‘hpi’——happy pot dex。”
小李忍不住笑了：“你还真能编新词。”
但还是帮忙把旧镜拆下来，换上了新镜。
新镜刚装稳，窗外起风了，吹得百叶窗哗啦响了一声。欢宝儿包袱里的羽毛猛地跳了一下，就像被电了一下。
她抬头，瞥见东南方向一栋高楼的某扇窗后，有一点反光闪了一下，不知道是有人用望远镜，还是玻璃反光。
她装作没看见，顺手把桃木剑横着放在新镜的投影线上，剑影正好切过会议桌中央。
“看够了？”她小声说，“那就等着你们下一步动作。”
b区的绿萝三天后长出了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来。
“真神了。”格子衫员工摸着叶子，“我头不疼了，连咖啡都不想喝了。”
“那是阳气上来了。”欢宝儿正蹲在花盆边，假装检查土壤湿度，其实用指尖轻轻拨开浮土，看看那枚露边的五帝钱还在不在。
“你这方法……虽然怪，但挺管用。”格子衫挠挠头，“要不……我们把其他灯罩也换了？”
“行啊。”欢宝儿笑眯眯的，“我这儿还有二十个‘护眼滤光罩’，库存充足，支持团购。”
正说着，手机震动了一下。婉晴发来消息：【周总问方案进展，说李大师可能这两天就到。
欢宝儿看完，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那面新换的凸面镜。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两个小揪揪，圆脸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
镜面微微动了一下，就像有风吹过，但会议室门窗都关着。
她没动，只是把桃木剑往身边挪了半寸，剑柄上的划痕正对着镜面方向。
窗外，东南高楼的那扇窗，又闪过一道光。
欢宝儿低下头，从包袱里摸出最后一根桃木钉，轻轻放在手心里。
钉子还没钉，阵还没满，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