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妃秦氏备了一份厚礼，并让身边的冷月亲自送沈清柔上马车。
沈清柔不敢恃宠而骄。“辛苦冷月姑娘。”
冷月虽意外她的态度，却还是朝她福了福身。“沈侧妃折煞婢子了。”
秋日的风裹挟着凉意吹过定远侯府高大的门楣，府门前悬挂的白色灯笼随风轻轻摇摆，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府内一片肃穆，仆从们皆着素服、低头疾走，不敢高声言语。
沈知若站在灵堂前，一身素白孝服衬得她脸色更白。
沈清柔被门房的人送到此处，沈知若单薄的身姿映入眼中。
她不得不承认，沈知若的美，让人嫉妒、更让人恨意横生。
沈知若背对着她，自是没有看到她。
云儿上前扶起沈知若。“夫人，该歇歇了。您已跪了一个时辰。”
沈知若摇头。“再等等，世子入宫谢恩还未回来，我要代他守着。”
云儿余光瞥见沈清柔，在沈知若耳边悄声提醒：“沈侧妃来了。”
沈知若蹙眉，随即猜到原因，应是三皇子的主意。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整理一下衣襟。“请她进来吧。”
一人转身、一人走进灵堂。四目相对，谁都没有挪开视线。
沈清柔穿着淡青色衣裙，外罩一件素白褙子，发间只簪一只素银钗，看起来十分素净。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檀木盒子，先一步屈膝施礼。
“姐姐节哀。”沈清柔声音娇柔，眼中含着恰到好处的哀戚。
“三皇子因侯爷一事悲痛不已，特命妹妹前来代为祭拜，并送上薄礼。”
沈知若心中暗笑。这是长脑子了？看来是苦吃多了的缘故。
她淡淡点了点头。“多谢三皇子，沈侧妃也有心了。”
沈清柔将檀木盒子递给一旁的云儿。
云了看着盒子未动。
“姐姐是这是何意？”沈清柔不悦道。
云儿解释：“沈侧妃勿怪。定远府的规矩、是门房处收礼，由他们安放记录。”
沈清柔脑子转了转，待明白何意，不禁面颊发热。
她不是主母，自然不懂这些。
“是妹妹糊涂，姐姐勿怪。”
沈知若道了句“无妨”。
沈清柔缓步走向灵位，恭敬上香行礼。礼毕，她转身看向沈知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姐姐脸色不好，可是太过操劳。”
沈知若神色依旧冷淡。“多谢沈侧妃关心。”
谁料沈清柔忽然轻叹一声。“说起来，侯爷对姐姐格外照顾，待姐姐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如今侯爷去了，姐姐定是万分悲痛。”
这话听似关怀，却让人止不住琢磨、细究。儿媳与公爹亲近，怎么听怎么让人觉着暧昧。
“父亲待府中上下宽厚仁爱，莫说是我，便是府中随从，都悲痛不已。
沈侧妃刚刚还说，三皇子亦是如此。”
沈清柔一时语塞。
“三皇子与沈侧妃的心意，侯府收到。府中正值丧期，不便久留客人。”
沈清柔不甘心总被她占上风，早将三皇子的嘱咐抛之于脑后，反而上前一步贴近她耳边。
“姐姐何必如此生分？咱们到底是亲姐妹。姐姐若往后在府中处境艰难，妹妹不会坐视不理。”
沈知若侧目，如同看痴儿一般。“不知沈侧妃口中的处境艰难是何意？”
沈清柔唇角扯了扯。“姐姐在我面前何必逞强。”
又借帕子掩口：“刚嫁过来不足一月便克死家主，无人说你是灾星吗？”
沈知若退后一步、与沈清柔隔出一段距离，眼中满是嘲讽。
她舔了下微干的唇，不禁轻笑。而后提高声音，视线对准门外站着的丫鬟。“沈侧妃是想让皇上惩罚三皇子吗？”
沈清柔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随即被恐慌取代。“你胡说什么？”
待她察觉到沈知若看向的方向，恐惧快速在身体到处流窜。
她猛的回头，果然看到随行的丫鬟。那是秦氏的人。她怎么会忘了这茬。
沈知若如同魔鬼般的声音还在继续：“沈侧妃不会不清楚三皇子被禁足的原因吧？
父亲为何会被追为忠勇公？
皇上为何封赏侯府？
三皇子不会没提醒侧妃吧？多言不止耗气，还会惹祸上身。”
沈清柔被她身上的冷意与质问逼得不由自主退后。“我”
沈知若冷笑。“沈侧妃在质疑皇上？”
沈清柔眼睫乱颤、眼神飘忽。“我没有。”一时间，她只觉喉咙发紧。
沈知若上前一步，抚了抚她的衣衫，用极低的声音提醒她：“没有便好。否则，皇上会误会，以为在沈侧妃眼中，他比灾星还可怕。”
沈清柔脸上血色尽退，死死扯住手中帕子。她甚至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姐姐既不便妹妹也不好多叨扰先告辞。”
沈知若微微颔首。
马车缓缓驶离侯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清柔顺着被风掀起的帘子，回望那巍峨的府邸，眼中是浓浓的恨意。
她在车上半威胁半诱惑，收买了身边丫鬟。允诺回府便给她一百两。若有人问起今日之事，只需说离得远，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们只在侯府停留不足一盏茶的功夫。
丫鬟看在一百两银子份上，答应下来。
祝氏一直病着不见好，太医又来过一次，只道她是心病。
萧荣远与萧荣嫣不过两日便消瘦许多。侍奉完母亲又要守灵。
他们过来时，沈知若让他们回房休息一个时辰、再来替自己。
两人确实熬不住，听话的回了各自院子。
莺儿来报：“夫人，阮氏一直砸门，非要出来为侯爷守灵。
两位公子在门外劝了许久也无济于事。”
沈知若沉吟片刻。“放她出来吧，找两个力气大的婆子看住她。稍有异动，绑了扔回悦云院。”
没过多久，二公子萧荣辰与四公子萧荣方，扶着阮氏来了灵堂。他们身后跟着两个婆子。
“沈知若，你凭什么不让我见侯爷最后一面？”阮氏没有了昔日的精致，倒似从地狱中爬回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