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两样东西。
一个是老朱家的江山。
另一个，就是能填饱天下人肚子的粮食。
他自己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是亲眼见过“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的。
所以，他比任何一个皇帝都明白粮食的重要性。
为了让大明的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
他带着文武百官，亲自下地耕种，做天下的表率。
朱标这个太子，也是从小就被他拎着耳朵。
带到田间地头，学习农桑，体会稼穑之艰难。
他们太清楚了。
如今的大明，风调雨顺的年景，最好的江南水田。
请最好的老农伺候着，一亩地，顶天了，能收个七八百斤稻谷。
脱壳之后，能有个五百斤大米，就得谢天谢地了。
至于所谓的“千斤亩”，那更是只存在于奏折里的祥瑞，是地方官为了讨好他，吹出来的牛皮。
三千斤？
那土里是能长金子还是能长银子？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陈光明，眼里的血丝一根根爆出来。
那模样，像是要把陈光明生吞活剥了一样。
“小子，咱警告你！”
“你要是敢拿这种军国大事跟咱开玩笑，咱现在就让你脑袋搬家！”
朱标也急忙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陈兄，三千斤……这……这绝无可能啊！”
“水稻和小麦，已是天下最高产的作物，尚且达不到这个数，是何等‘神物’，能有如此产量？”
陈光明看着他们父子俩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暗笑。
他也不卖关子了，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
“陛下，太子殿下，请看。”
布包打开。
几个其貌不扬，沾着泥土，长得歪瓜裂枣的玩意儿，滚了出来。
大的有拳头那么大。
小的也有鸡蛋大小。
表皮是土黄色的，上面还有一个个的小坑洼。
朱元璋和朱标同时凑了过去，盯着那几个东西，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什么东西？”
朱元璋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其中一个，硬邦邦的。
“你说的亩产三千斤的神物，就是这个？”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和一丝被戏耍的愤怒。
“这不就是个地下的根块吗？能吃？”
“陈光明，你耍咱呢？！”
朱标也觉得有些离谱，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当主食的粮食。
陈光明也不解释，只是拿起其中一个，两手用力。
“咔嚓”一声。
那土疙瘩被他硬生生掰成了两半。
一股独特的，带着泥土芬芳和淀粉甜味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掰开的截面，是嫩黄色的，质地紧密，看起来肉感十足。
朱标离得近，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亮。
“好香！有股……食物的甜味！”
陈光明将其中一半递了过去。
“太子殿下尝尝？”
朱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但没敢直接往嘴里送。
朱元璋则一把抢了过来，放在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
他的眉头先是紧锁，随即又慢慢舒展开。
“没什么怪味……有点甜，粉粉的。”
“这东西，叫什么？”
“土豆！”
陈光明朗声说道。
“也叫洋芋，或者马铃薯。”
“吃法多得很，可以整个扔火里烤熟了吃，可以切块跟肉一起炖着吃，可以蒸熟了捣成泥吃，甚至可以切成条，放油锅里炸着吃，那叫一个香！”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说得朱元璋和朱标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最关键的是！”
陈光明加重了语气。
“它不挑地！沙地，山地，贫瘠的土地，都能活！”
“而且，一年可以种两季！春天种，夏天收。夏天再种，秋天又能收！”
一年两熟！
这四个字，比“亩产三千斤”还要震撼！
朱元璋的手都开始哆嗦了。
大明的粮食，基本都是一年一熟，能种两季水稻的地方，少之又少。
如果这个叫土豆的东西，真的能一年两熟，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明的粮食产量，可以直接翻倍！
“除了这个土豆，还有！”
陈光明趁热打铁，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在另一片大陆上，还有一种叫‘玉米’的神物。”
“那玩意儿长得跟高粱似的，但结出来的棒子，上面全是金灿灿的颗粒。”
“同样不挑地，而且比土豆更耐旱！”
“亩产也能达到上千斤！”
“最重要的是，那玩意儿不光人能吃，还能当牲口的饲料！有了它，咱们大明的战马，就能吃得膘肥体壮，再也不用担心草料不够了！”
土豆！
玉米！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的双眼放着骇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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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已经没有外封之策了，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找到那片大陆！
把那片大陆给咱占了！
把那片长满土豆和玉米的土地，变成咱大明的粮仓！
“父皇，不可！”
朱标看出了朱元璋的想法，立刻出声劝阻。
“我朝立国未久，北元未平，四海未靖，此时不宜再开边衅，远征海外啊！”
朱元璋眼中的狂热稍微褪去了一些，恢复了一丝理智。
是啊，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重新落在了陈光明身上。
“你说的土豆，现在在哪？”
“咱要亲眼看着它种下去，亲眼看着它长出来！”
陈光明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掌握。
“回陛下，东西早就给您备好了。”
“臣这次让沈万三出海，一共带回来五百斤土豆。”
“其中五十斤，臣已经让人种在了臣府邸的后院里。”
他看着朱元璋，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剩下的四百五十斤，连带着可以用来扦插的藤苗，臣都让人打包好了，就放在臣府邸的大门口。”
“至于种植的方法和注意事项，臣也写成了一本小册子，一并放在那里。”
说到这里，陈光明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直视着朱元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开口。
“陛下，您派去看管臣的人，随时都可以把东西取走。”
“当然，也可以随时把臣这个人，取走。”
“臣这条小命，到底能活到什么时候，全看陛下您，什么时候想让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