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嘴角抽了抽。
“不是,殿下,你这是干啥?”
“给我找个住的地方而已,怎么搞得跟搬家公司上市敲钟一样?”
朱标哈哈大笑。
“这些都是母后特意从仪鸾司里为你挑选的,个个都是百里挑一。”
“至于那些男丁,都是些有力气的,府里有什么粗活重活,尽管交给他们。”
陈光明听得一愣一愣的。
“行了,别愣着了,上车!”
朱标拉着陈光明上了马车,车队缓缓启动,朝着宫外驶去。
马车内空间宽敞,布置得极为舒适。
陈光明靠在软垫上,感觉整个人都快陷进去了。
他掀开车帘,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红墙黄瓦,心里还是有点不真实感。
“对了,殿下。”
陈光明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给我找的那个府邸,叫什么名字?”
朱标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沈金府。”
陈光明一愣。
朱标看着陈光明那一脸懵逼的表情,得意地卖起了关子。
“陈先生不妨猜猜。”
“这府邸原来的主人,可是个大大的名人。”
陈光明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明初的名人。
沈金府。
沈……金?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会是……沈万三吧?”
朱标抚掌大笑。
“陈先生果然聪慧。”
“正是那位富可敌国的江南首富,沈万三。”
陈光明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我勒个去。
沈万三?
那个据说有个聚宝盆,能点石成金的民间传说级财神爷?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个后人杜撰出来的故事人物,用来讽刺或者羡慕有钱人的。
“不是,殿下,你别开玩笑。”
“历史上真有沈万三这个人?”
看到陈光明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朱标笑得更开心了。
“当然有。”
“当年父皇在金陵起事,与陈友谅、张士诚鏖战,军饷紧张。”
“这位沈员外,可是主动献上了大笔钱粮,解了父皇的燃眉之急。”
陈光明听得目瞪口呆。
这剧情怎么跟民间故事里的对上了。
“那后来呢?”
“这么大的功臣,怎么府邸都被你拿来送人了?”
朱标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微微叹了口气。
“功是功,过是过。”
“父皇定都金陵后,要修筑城墙,国库空虚。”
“这沈万三,又主动站出来,说要一个人包揽三分之一的工程。”
“不仅如此,他还想犒赏三军。”
陈光明的眼角抽了抽。
他好像猜到结局了。
“父皇是什么人,陈先生你也见过了。”
朱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犒赏三军?他一个商人,犒赏天子的军队?”
“这不是明晃晃地在父皇脸上写‘我比你有钱’吗?”
“父皇当场就要杀他,还是母后劝了许久,才改判发配云南,三年前就走了。”
陈光明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沈万三,简直是作死界的楷模,花样炫富的鼻祖。
在朱元璋这种雄猜之主面前玩这套,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等等。
三年前?
发配云南修长城?
陈光明猛地抓住了重点。
“殿下,你的意思是,他还活着?”
“当然活着。”
朱标理所当然地回答。
陈光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些。
那可是沈万三。
一个活着的金融巨子,一个能撬动整个时代经济杠杆的商业天才。
让他去修长城?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殿下,糊涂啊。”
陈光明一把抓住朱标的胳膊,神情激动。
“这种人才,怎么能让他去边疆吃沙子呢。”
“你应该想办法把他弄回来,让他为大明效力啊。”
“让他管户部,不比现在那些只会算加减法的账房先生强一百倍?”
朱标被他这副样子搞得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陈先生,你说的轻巧。”
“父皇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厌恶的就是我们这些皇室宗亲与豪绅巨贾勾结。”
“我若是开口为沈万三求情,父皇怕是会以为我也被金钱腐蚀了。”
陈光明冷静下来,也觉得这事确实棘手。
朱元璋的性格,刚猛暴烈,猜忌心极重。
想让他改变主意,难如登天。
朱标看着陈光明脸上毫不掩饰的惋惜,沉吟了片刻。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这样的人才,的确不该浪费在边疆。”
“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跟父皇提一提的。”
说完,他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
“先不说这个了,咱们先去看看你的新家。”
朱标率先走下马车,又回身扶着陈光明下来。
陈光明刚站稳,就看到另一辆稍小一些的马车帘子被掀开。
常氏正抱着朱雄英,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英儿。”
朱标笑着迎了上去。
“你们怎么也来了?”
常氏温柔地笑了笑。
“英儿在宫里待得闷了,听说你们要出宫,便吵着要跟出来逛逛。”
朱雄英从母亲怀里探出小脑袋,冲着陈光明使劲挥手。
“先生!先生!”
陈光明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让他心里也感到一阵温暖。
就在这时,陈光明忽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他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自己现在可是个标准的三无人员。
没钱,没身份,没户口。
住进那么大的宅子,以后吃穿用度,人情往来,哪样不要钱?
总不能每次都厚着脸皮找太子要吧。
他凑到朱标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那个……殿下。”
“你看,我这人生地不熟的。”
“是不是……先给我点启动资金?”
朱标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瞧我这记性,把这茬给忘了。”
他转身从侍从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递给陈光明。
“早就给你备好了。”
“这里面是五千两银子的大明宝钞,你先拿着花,不够了再跟我说。”
陈光明心里一喜。
五千两。
在这明初,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
朱标办事,果然敞亮。
他美滋滋地打开了盒子。
然而,在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只见盒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不是白花花的银锭,而是一沓沓印刷粗糙的纸片。
纸片呈灰白色,上面用朱红色的印泥盖着几个大印。
陈光明拿起一张,触手的感觉,跟他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那些大明宝钞复刻品,几乎一模一样。
他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殿下……你管这个……叫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