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的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为难。
她的妹妹她最清楚,那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性格比男儿还刚强。
让她嫁给一个名义上的太监,她不把天捅个窟窿才怪。
“大哥,非是妙云不愿,实在是……”
“是母后的意思。”
朱标轻轻抛出了一句话。
徐妙云剩下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母后?
马皇后?
如果连母后都出面了,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懿旨。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妙云,遵命。”
朱棣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
有母后亲自出马,这事基本就稳了!
岳父大人再疼女儿,也不敢违抗母后的懿旨。
只要这门婚事一定,陈先生就等于是皇家的远亲。
以后父皇再想对先生动什么心思,可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徐妙云虽然应承了下来,但一张俏脸上依旧布满了愁云。
她怀里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朱高炽,目光在朱棣和朱标之间来回移动。
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忍住。
“大哥,殿下。”
“并非妙云推三阻四。”
“只是……你们根本不了解我那个妹妹。”
徐妙云叹了口气,眉宇间的忧色更重了。
“她那性子,说好听点是刚烈,说难听点就是一根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从小到大,爹娘的话她何曾听过几句?”
“就说当年我与殿下的大婚,圣旨下来,她以为我是受了委屈。”
“提着我爹挂在墙上的宝剑就要往皇宫里闯,说什么要为我讨个公道。”
“最后还是我爹亲自出手,才把她给拦了下来。”
“你们想想,连父母之命、皇家颜面她都敢不管不顾。”
“如今要她嫁给一个……一个那样身份的人,她怕不是要把魏国公府的房顶都给掀了。”
徐妙云越说越觉得头疼。
一想到妹妹那张牙舞爪的模样,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朱标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在听到“提剑闯皇宫”时,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显然也没料到,这徐家二小姐,竟然彪悍到了如此地步。
“咳咳,王妃,话可不能这么说!”
朱棣见状,连忙跳出来打圆场。
他可不能让自家大哥打了退堂鼓。
“我跟你说,这事儿啊,你得换个角度看!”
朱棣凑到徐妙云身边,挤眉弄眼。
“我问你,妙绣平日里最喜欢做什么?”
“除了舞刀弄枪,就是抱着那些兵书看,对吧?”
“她不是总吹嘘,说大明朝的将军有一半的兵法韬略还不如她吗?”
徐妙云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妹妹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兵法迷。
“那不就结了!”
朱棣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
“你妹妹喜欢兵法,陈先生就是一本活着的兵法全书!”
“什么叫专业对口!这就叫专业对口!”
“先生教我的那些东西,随便拎出来一样,都够她研究一辈子了!”
朱棣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先生曾教我十六字真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你听听!你仔细品品!”
“就这十六个字,道尽了游击作战的精髓!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千军万马在自己手中纵横捭阖的场景。
“你妹妹不是一直想当个什么‘女兵仙’吗?”
“嫁给先生,就等于给她开了个超级外挂啊!”
“到时候,别说女兵仙,就是女战神她都能当得上!”
朱棣这番夹杂着新鲜词汇的吹捧,让徐妙云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连一旁的朱标,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
“四郎所言不差。”
朱标沉声附和。
“陈先生的才能,确实匪夷所思。”
徐妙云的心,开始动摇了。
如果真如丈夫所说,那个陈光明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本事。
那对于痴迷兵法的妹妹来说,或许……还真不是一桩坏事?
可一想到对方那尴尬的身份,她刚刚松动的心又瞬间揪紧。
“可是,他的身份……”
朱标看出了她的犹豫,知道该下最后一剂猛药了。
他正色道:“弟妹,我知你所虑。”
“陈先生的身份确实特殊,此事也绝非儿戏。”
“正因如此,母后才会亲自出面。”
朱标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过几日,母后会亲自驾临魏国公府,与岳父大人商谈此事。”
“母后亲临?”
徐妙云彻底震惊了。
皇后亲自为一个“太监”上门提亲?
这……这面子给得也太大了!
这已经不是施压,这是要把徐家抬到天上去了。
朱标点了点头,目光恳切地看着她。
“我们都清楚妙绣姑娘的性情,所以做了万全的准备。”
“倘若,在母后与岳父大人谈过之后,妙绣姑娘依旧不愿……”
“届时,就需要你这个做姐姐的,好好劝一劝她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徐妙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
“大哥放心。”
“妙云……定当尽力而为。”
“好!”
朱标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要徐妙云肯帮忙,这件事的成功率就又高了几分。
“大哥,还有件事。”
朱棣见正事谈妥,立刻又兴奋起来。
“再过几日,我就去东宫,帮你操练那些侍卫!”
“先生教的法子,我刚学了皮毛,正好拿他们练练手!”
朱标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求之不得。”
“需要准备些什么,你尽管开口。”
“嘿嘿,别的不用,大哥你让人按照先生那个‘菜舍’的布局,给我腾一块场地就行!”
“菜舍?”
朱标虽然不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没问题,我会吩咐下去,东宫侍卫,届时全听你调遣。”
“得嘞!”
朱棣心满意足地搓了搓手。
他亲自将朱标送到王府门外,看着太子仪仗远去,这才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府。
刚一进门,就看到徐妙云抱着孩子,俏生生地站在院中,似乎专程在等他。
夜风吹起她鬓角的发丝,月光下,她的眼神显得格外认真。
“殿下。”
“嗯?王妃还没去歇息?”
朱棣笑呵呵地走上前。
徐妙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跟我说实话。”
“那个陈光明,到底是什么人?”
“能让你如此推崇,能让大哥如此看重,甚至能让母后亲自为他出面提亲。”
“他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宦官。”
朱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
他环顾四周,然后凑到徐妙云耳边,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地说道。
“军事机密,不可外泄。”
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对着徐妙云眨了眨眼。
“你只需要知道,你妹妹嫁过去,绝对不会吃亏,反而是她占了大便宜!”
不等徐妙云追问,他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哎呀,忙活一天,出了一身臭汗,我得去沐浴更衣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地跑向了后院的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