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恕冷笑一声,然后对抱书说:“把茶钱付了,我们走吧。”
那个妇人赶忙拦住:“公子是觉得价格高了?一切好商量么……”
“你把爷当成个没出过门的雏儿不成?在我们那边,买一个十二岁未曾破瓜的扬州瘦马,也不过四十两银子。”严恕尽量装得有江湖气一些,不像是那种温懦可欺的文弱书生。
“公子你怎么知道……”那名妇人有些吃惊,然后恍然,转头问小雁说:“小贱人,是你自己说你已经破了身子的?嗯?”
小雁有些畏惧地点头。
那名妇人走上前去,一巴掌把小雁抽了个趔趄。
“你要打人就回去打,爷不奉陪了。抱书,我们走吧。”严恕瞥一眼那妇人,抬脚就要走。
“哎,别呀,好商量,都好商量的么。”那妇人满脸陪笑,她敏锐地觉得严恕有些虚张声势,不愿意放过这个生意。
“告诉你,爷不过是想随手做件好事,为自己以后参加顺天府乡试积一积福报。就这丫头的蒲柳之姿,比我家三等丫鬟都不如。你还以为爷是见色起意,想要坐地起价?真是笑话。”严恕冷哼道,仿佛受到了侮辱。
抱书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家少爷,觉得他仿佛换了个人。
严恕心里其实也为自己的演技捏把汗。
那名妇人觉得刚才自己的确有些狮子大开口了,眼看着生意要黄,一咬牙,说:“这丫头人大心大,我也管不住她了,再留在手里没什么意思。公子若诚心要买,就给二十两银子领走。再少的话,我宁可把她卖到窑子里。她的脸还不错,二十两估计还是能卖到的。”
“呵,二十两是不贵,但是她今年十四岁了,人家在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是花魁了。她吹拉弹唱一个不会,卖进青楼还要重新调教,你觉得哪个冤大头老鸨会用二十两银子买她?”严恕摇头。
“那……十八两?不能再少了。再少真的本都亏光了。”那妇人犹豫了一下,给了个底价。
“你这些年用她玩仙人跳什么的,赚了不少了吧?说什么亏本,不是有些可笑么?罢了,既然你没诚意,那这丫头,爷就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告诉你,这是天子脚下,朗朗乾坤,我劝你收敛一些。若你真的觉得自己在顺天府衙门里面关系硬,那你就再来骚扰爷试试。”严恕一拂袖子,就走出了茶楼的大门。
他不愿意表现得对这女孩子有些看重,否则后面容易麻烦不断。
那个名叫小雁的姑娘眼看着严恕的背影,眼睛里充满了绝望,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一刻,她想到了一死了之。
那名妇人快走两步,拦住严恕说:“哎呀,严公子别生气么。咱们都是正经做生意的人,说什么顺天府啊,怪吓人的。正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那公子看……能给多少呢?”
严恕看一眼小雁,说:“最多十五两。还有,卖身契之类的文书必须齐全,死契买断,不得再有人来骚扰。若不答应,那就散了吧。”
“好吧,好吧,十五两就十五两吧。”那名妇人略一犹豫,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抱书,你叫严祥来签文书。顺便带十五两银子过来。”严恕吩咐道,然后他转头对那名妇人说:“等下我家仆会来处理后续的事,我今日说好要去拜访舅父的,再不去就迟了。就不多留了。”
严恕刚想转身离开,又补充一句:“你不要以为我是个任人欺负的外地书生,都察院左都御史全中丞是我尊长的世交,你若想玩花样,先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严恕说这个倒也真不是拉大旗作虎皮,诓骗那个妇人,左都御史全克慎和王灏云的关系是挺不错的。而王灏云也能算是严恕的尊长。
当年在开封的时候,严恕还帮王灏云处理过他来往都察院的文书。故而对这位全中丞是有一些了解的。
当然,如果这事儿真的闹大到要请王灏云写信来摆平的地步,严恕估计自己又可以因为处事不谨挨顿他爹的家法了。
但这种小人,畏威而不怀德,若不把自己的后台摆出来,恐怕后面的纠缠会无休无止。
严恕走后,那名妇人恨恨地看了一眼小雁,说:“死丫头,你别以为自己攀上高枝了。像他这种江南世家子,老娘见得多了,他们十三四岁就开了荤,是在脂粉堆里滚大的。就你这姿色,人家玩三天就腻了。最后,八成还是被卖到脏地方。呵,不信?那随你了。”妇人又冷笑一声。
严恕一边朝着吴家走,一边心里想:自己以前和严修还有王敬诚他们混过几日,也不是没有一点点好处。否则今日就算要装,也装不出那个腔调,而且也不会懂一点行情。
所以么,三教九流的知识都是有点用的。严侗恨不得把儿子教导成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小白兔,这样出去容易被卖。今日如果是和严念一起,事情说不定还能反转,叫那妇人吃不了兜着走。哎,可惜,自己不是惹事的人,算了。
到了吴有闻家,严恕说明来意,把该借的书都借了。因为书籍太重,吴有闻还叫车夫把外甥送了回去。
严恕本想和他舅舅说一下今日发生的事,但是又觉得大家没有那么熟,这种事还是别说了。
当严恕回到租住的小院的时候,严祥已经去办买人的手续了。而抱书和小雁正坐在院子里,小雁低头不语,抱书看着小雁不说话。
“抱书,帮我把马车里的书都搬去书房。”严恕叫抱书干活。
抱书应了一声,就去搬书了。
小雁走到严恕面前,敛衽行礼,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救命谈不上,我这边本来也缺几个仆妇。你既然已经是我家丫鬟,就和他们一样,叫我三少爷吧。我在家族里行三。”严恕说。
“和您说实话,若您今日不买我,我估计活不到晚上了。所以,您对我的确是救命之恩。以后,小雁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也会报答您的。”小雁哭着哭着就跪下了。
严恕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有些尴尬,说:“你起来吧。叫李嫂打点水,让你梳洗梳洗。然后再换件衣服……额……家里还真没你能穿的衣服……等下我让抱书或者李嫂去买两件吧。你放心,我们家不苛待下人的。”
小雁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因为这会儿的严恕显得温厚到几乎有些笨拙。她虽然知道当时在讨价还价的时候这个年轻公子极大概率是故作姿态,但他现在这个样子,也太过于平易近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