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严恕,最大的乐趣就是测试“钱肖月版人肉搜索系统”的准确性。
他惯常做法就是从书架上取一册书,然后问他妻子有没有看过,若得到肯定的回复,他就随便翻开一页,然后问:第几卷第几页第几行,上面的内容是什么?
钱肖月多半略一思索就能答上来,一字不错。严恕惊为天人。
当然,系统也有偶尔错乱的时候,每次钱肖月答错,或者答不出来,严恕都会很高兴,好像发现了bug一样。
这日,严恕又抽到了一处钱肖月没背清楚的,他大笑,说:“错了啊,终于错了。你背串了,这是下一页的内容。”
钱肖月不信,说:“这本书我很熟的,不可能弄错。”
严恕笑着把书递给她,说:“你自己看。刚才我们打的赌我可赢了,你输给我一个荷包,要你自己绣的。”
钱肖月拿过书一看,果然背错了,她很惊讶。突然,她翻到扉页, 恍然说:“这本书不是和德堂版的,你刚才说错了,怪不得呢。”
严恕接过书一看,果然,这本书是抱经堂版的,他刚才想当然了。因为抱经堂版的书在嘉善不常见,他没想到。
“好了,那是你输了吧?还想误导我。你输给我一幅字哦,我要飞白体的。”钱肖月说。
“啊?我不会啊。”严恕说。
“难道你给我写一幅馆阁体的?父亲大人的飞白书很好,你替我去要一幅。”钱肖月想了想说。
“……”严恕无语,向他爹要书法作品,感觉好奇怪啊。
“愿赌服输啊。”钱肖月强调。
严恕只好去问严侗要行书作品。严侗知道了缘故以后也没推辞,就给他写了一幅,让儿子完成了赌约。
赌书泼茶的日子过了两三日,就到了钱肖月回门的时候。
这日一大早,严恕就带着钱肖月去正房辞行了。
李氏看了看月姐儿的衣着,说:“昨日刮了一日的北风,今日又下雨了。你穿得太单薄。来,再添一件披风。”说罢,她让丫鬟去拿披风,然后又说:“对了,把小手炉也拿一个过来。”
严恕笑道:“娘,这才十月份,怎么就能用到手炉了?”
“月姐儿身子弱,着了风寒不得了。你这人,也不知道心疼媳妇。”李氏瞪严恕一眼。
严恕看一眼愿哥儿,说:“我终于知道你的感受了,你之前说我像娘亲生的。今日看来,肖月才是亲女儿么。她一进门,我在娘心里就没地位了。”
愿哥儿马上接口说:“谁说不是呢?三哥,还是我可怜,以前我在娘这里能排第四,如今嫂子一进门,我变第五了。以后若生下小侄子,小侄女,我的位置还得往后稍稍。”
李氏看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的,拍了一下愿哥儿,嗔道:“什么第四第五的?胡说八道。”
“娘,您怎么不打三哥?”愿哥儿抱怨说:“悠姐儿、三哥、爹爹、我,这不就是第四么?如今就是第五了。我说得不对么?”
李氏无语,转头对严侗说:“老爷,你不管管?”
“以前我要管,你总拦着。呵。”严侗说,然后他就瞪一眼愿哥儿,说:“没规矩!”
严愿马上就被吓到,乖乖闭嘴。
严恕明显没他弟弟那么怂,嘲笑一下愿哥儿说:“爹爹不吃人的。哈。”
严侗瞥一眼长子,严恕讪讪说:“爹爹,您别吓着肖月。”
钱肖月一下子笑了出来。
严侗说:“我骂你们两个臭小子,怎么会吓着月姐儿?你自己小心在意一些。去了钱家,要恭敬有礼,若和在家里一样胡说八道,回来我收拾你。知道么?”
严恕点头答应。
这个时候,丫鬟把披风和手炉都拿来了,两人就出了家门。
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钱家。
两人在仆妇的带领下直入正房,见到了钱老太太。
行过礼以后,钱老太太拍着孙女的手问:“月姐儿,我是不是替你挑了一户好人家?”
钱肖月红着脸点头。
老太太心下安慰,说:“自从你父亲去了以后,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如今,你找到了好归宿,我就真的放心了。”
钱肖月心里五味杂陈,她当然知道自己是祖母最大的牵挂,但是,她出嫁以后,便难以朝夕伺候祖母,这也是她最大的遗憾。
老太太像是看出了孙女的想法,她说:“孝在无违,你能遵我之命嫁到严家,是最大的孝顺。日常伺候都有丫鬟们呢。再说,过一段时间,你叔父会派人接我去江西。你不用担心的。”
“是。”这一番话本是宽慰,却更令钱肖月心酸。过段时间,她就要和祖母分开了。南昌府那么远,她要见祖母一面都难。
老太太又对严恕说:“恕哥儿,我把月姐儿托付给你了。看到你们好好的,我就最开心了。”
“是,祖母。我一定对她一心一意,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严恕说。
钱老太太十分满意。严恕论起来是她姐姐的亲孙子。她知道恕哥儿从小就被她姐姐如珠如宝地捧着。她也曾经怀疑过这孩子的性子会不会有些骄纵。不过想到外甥严侗不像是会纵着儿子的人,才愿意把自己最宝贝的孙女许配给他。
如今看来,果然没有选错。
钱老太太对自己孙女太了解了,若她真的不满意这门亲事,回门的时候绝不会是如今这种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