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你说”
“陛下,并非老臣惫懒,几位大人真知灼见处事有道,何须老臣多嘴。
春闱之事有太傅礼部吏部,春耕农忙有户部,水利有工部,几位大人操心劳力,陛下也予以肯定了不是”
”这么说来,你这丞相可以当个摆设了?”
高丞相呵呵一笑:“正要与陛下说呢,臣老迈年高,想辞官回乡……”
“准了”
哈???
高丞相震惊了,陛下这是答应了?
这几年来提了多少次,都被陛下驳回了,怎地这次就干干脆脆的允了?
还答应地这么爽快?
难道是他这次摆烂过分了?
看着这老货一脸懵的神态,宣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地笑容。
老东西,想拿捏朕,做梦!
“老臣谢主隆恩”
“不用谢朕,朕念你为官二十余载克己奉公勤政爱民的份上,赐你一份嘉奖,丞相,你的祖籍可是高老庄?”
“正是高老庄”
“传闻几百年前闹妖的高老庄?”
“陛下,传言不可信,朗朗乾坤哪里来得妖?”
“哦,那就好”宣帝冲李和挥了挥手,李和捧着一只盒子走了过来,“朕赐你一物,作为赏赐带回去吧”
高丞相打开盖子,盒子里躺着一只巴掌大的纯金嵌宝的镜子,蹙起了眉头。
李和笑眯眯回道:“这是陛下特意为丞相打造的八宝镜,特特请报恩寺的普济方丈开了光的,镇宅辟邪”
高丞相狐疑地拿起镜子,黄金质地,颇有分量,翻过来看到后面,精美的图案正中刻着两个梅花篆字——照妖!
高丞相白白胖胖的脸上的肉抖个不停,放下镜子冲着宣帝施了一礼,“谢陛下赏赐”
“喜欢就好,退下吧”
“臣告退”高丞相端着照妖镜离开御书房的时候,脸拉的贼长都要耷拉到地上了。
迎面而来的四皇子见面微微蹙眉,向高丞相拱手一礼。
高丞相神色复杂地看了四皇子一眼,气咻咻走了。
“父皇,儿臣刚刚在门外看到了丞相……”
宣帝呵呵一笑:“怎么样,老东西是不是快气死了?”
四皇子一怔,“父皇,刚刚发生了何事?”
“这老东西这几年一直气朕,朕刚刚连本带利还回去了,痛快”
四皇子不解,看向李和,李和笑呵呵地把刚才的事情经过说了。
四皇子听后错愕地望向宣帝:“高丞相辞官,父皇竟然准了?
“他一直闹给朕看,朕也烦了,允他回乡养老”
“回乡?”
“是啊,千里之外的高老庄”
四皇子怔了一瞬,道:“丞相表面惫懒,实则兢兢业业,无一日懈怠,父皇,丞相只是做样子给父皇看。”
“哦?他为何要做样子给朕看?朕看,老东西仗着资历深,藐视朕。”
四皇子不说话了,丞相一直与父皇怄气,一部分原因是文靖小姐与他的姻缘。
他不想娶亲, 文靖一直执拗的等着,丞相不恼火才怪。
宣帝摆了摆手,“我叫你来不是为了此事,等一会儿人到齐了与你们说”
不出片刻,二、五、六、七四位皇子陆续赶到进了御书房。
宣帝清了清嗓子,对几个儿子:“南昭送来一份国书 ,五月十八册封太子,请朕去观礼。你们几个谁愿意代朕去观礼?”
几位皇子互视一眼,六皇子站出来道:“父皇,二哥要照顾孩子,四哥身子不便,五个四月大婚走不开,七弟年纪尚小,儿臣最适合去”
宣帝扫了一眼其他皇子,没人反对,便道:“既然如此,就由小六去南昭观礼,小六与你母妃说一声,待礼部安排妥当,便跟着使团一起去吧”
“是 ,父皇”
“没什么事你们都退下吧,小二留下”
“是”
几位皇子施礼退出御书房,二皇子躬身道:“父皇,儿臣给父皇添麻烦了”
宣帝摆了摆手,“与你无关,北域国内动荡,民心不定,内部分裂,无论是哪一方的掌权者获胜矛头都会指向东岳用以平息国内的纷争。
历来如此,这次也不例外。”
二皇子蹙眉,“北域内乱,国力兵力受损,为何还要来攻东岳?”
“矛盾转移,内战造成同族之间的仇恨,攻东岳,便可顺利的将仇恨转嫁到东岳,从彼此憎恨到同仇敌忾。伤亡惨重,同族的凝聚力越强。”
“所以,两国之间的战事在所难免?”
“不错,北域不内乱还好,内乱必来与咱们干仗”
“父皇,北域内乱,国力衰败,我们为何不兼弱攻昧,攻打北域?”
宣帝眼睛一亮,拍了拍二皇子的肩膀,“这个想法不止朕想过,历代帝王都想过,甚至想要吞并北域,但是都不能成行”
“为什么?”
“北域这个国家是个异类,地域广阔山脉纵横气候变化无常,攻打北域行军难,运送辎重更难。这个困难无法克服。
再者西有西凉南有南昭,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东岳夹在三国之间,运筹不当,便要重燃战火,民不聊生。”
似是想起了年少时战乱时代,宣帝皱起了眉头,“太平盛世得来不易,不能任由祸乱。”
“父皇,要儿臣做什么?”
“入兵部,主管北疆车马兵器辎重运输”
“儿臣遵旨”
宣帝颔首,从书案中的锦盒中取出一份任命文书交给了二皇子。
“去吧”
“是”
二皇子走后,李和端来一盏茶水放在了宣帝手中,宣帝一边品茶一边吩咐,“看着点,丞相的辞官折子留中几日。”
“陛下不想丞相辞官,为何还要应允?”
宣帝拨弄茶盖,啜了一口,笑道:“朕故意的”
李和一愣,呐呐问道:“陛下是何意?”
“昨日听皇后说丞相夫人入宫,闲聊之时说起家中儿女们的婚事,儿子定亲,小女儿议亲。
这种时候没了官,儿女的亲事还要不要了?
老东西跟朕提辞官,算定朕会留他,随口一说罢了。
朕能不成全他?呵呵……老东西功成名就才娶得妻,妻子小了他十余岁,表面上丞相一家之主说一不二,事实上畏妻如虎。
派人留意着丞相府,哈哈……等着看吧,不知丞相夫人是挠他?还是掌掴呀?还是罚跪呢?
朕等着看好戏”
李和不敢苟同,小声道:“不至于吧,丞相即便不做官,威望还在,夫人不敢对丞相如何”
“他没了官职便是白身,他夫人一品诰命还在,阴盛阳衰,老东西岂会好过”
李和嘿嘿跟着笑了,终于明白宣帝为什么要赐给丞相一面镜子了。
几日之后,丞相夫妇双双进宫,向皇后与陛下求情,宣帝看着老东西脸上未消的青痕印记,笑得合不拢嘴。
老东西,朕还算计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