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灵抚摸着木雕,幽幽说道:“这是瑞哥哥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了,那时他被家人找到,他说要带我一起走,可一觉醒来只剩下这个。”
吕尚恩蹙眉,“他抛弃了你,你还念着他”
“他不是故意要丢下我的,他一向说话算话,也许……”百灵握紧手里的木雕,想为瑞哥哥找个合理的理由。
“所以,你一直在找他,是想问问当初为什么抛下你?”
百灵摇了摇头,“不是,我找瑞哥哥是想看他活得好不好?当年我娘捡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伤,差点死了。娘说他与我一样命苦……”
吕尚恩看着百灵发红的眼睛,心生怜悯。
当年她路过东岳与西凉边境处的一座山脉时,莫名其妙的跟了一条小尾巴,当时的无心也好奇,什么人能让她摆脱不了。
好奇心起,很意外地抓住了一个猴子一样的女童,女童说:“我叫小妖,你能带我出去找瑞哥哥吗?”
女童的眼睛清澈见底,带着期待。
短暂的交涉过后,小妖带着无心几乎走遍了山脉找到了需要的药草。
无心见她有驱使百鸟的天赋,便留在了身边,同时也向这一带的山民打听了小妖的来历。
这孩子的过往很容易打听到了。几乎这里的山民人人都知道。
据说她的母亲被山精那啥了,有了小妖,生下来的时候像极了猴子,屁股上长了尾巴。
小妖的爹活着的时候,山民不敢拿这家人怎样,小妖两岁时她爹掉山崖死了,山民便将这对母女驱逐出村子进了深山。
小妖口口声声的瑞哥哥是她三岁时,她娘从山崖下捡到的孩子,带回山洞一起生活了近一年的时间。
没多久小妖的娘也死了,只剩下两个孩子相依为命,依小妖的话说,山里又下了一场雪后,有人找进了山里她们住的山洞,要带走瑞哥哥。
瑞哥哥拉着她的手跟着那些人走,那些人不同意她跟着。瑞哥哥说:“她是我恩人的女儿,是妹妹,必须带她走……”
那群人同意了。
只是一觉醒来,她被遗弃在山里,瑞哥哥不见了,身边只剩了这只木雕。
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去娘的坟前说要下山去找瑞哥哥。
瑞哥哥在的时候她不敢与鸟儿们说话玩耍,娘说过,瑞哥哥看见的话会把她当成妖精,像那些山民一样讨厌她,她不想让瑞哥哥嫌弃,一直不敢让瑞哥哥知道她能与百鸟沟通。
如今,她要用这个能力下山去找瑞哥哥。
她与瑞哥哥在娘的坟前约定过的:他养小妖的小,小妖养瑞哥哥的老!
百灵握着木雕,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吕尚恩看不惯她这副伤心难过的样子,缓缓道:“你这木雕是不是有两个?”
“欸?”百灵黯然地眸子亮了,“主人怎么知道?这木雕本是一对的,另一个在瑞哥哥身上。”
吕尚恩斜了百灵一眼,果然呐,这个世界上的缘分真的是莫名其妙。
“我前两天见过与这个一样的木雕。”
“真的吗?”百灵一个箭步窜到吕尚恩面前,拉着吕尚恩的袖子,激动地道:“在哪里?主人在哪里见过?”
吕尚恩抽出袖子,敲了一下百灵的额头,“冷静,拥有这个木雕的人你很熟悉,就在京城。”
百灵捂着额头,眼神里带着迷惘,“京城……谁呀?”
“祁衡,差点摔死你的祁衡。”
“谁?!”百灵惊呼一声,“主人你说谁?”
吕尚恩重申一遍:“你杀了两次没杀死的祁衡。”
百灵怔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缓过神来冲出了屋子,“主人,我去找祁衡。”
吕尚恩望着百灵仓惶无措的背影,抬脚追了出去。
祁衡的卧房外,百灵戳透窗户纸,吹进一管白烟进去后,等了一会儿,推开窗子跳了进去。
程诺趴在桌子上被迷晕了过去,百灵一步一步走到祁衡的床边,撩开床帐,看见了床头悬挂着的木雕。
百灵颤抖着手摘下木雕,与自己的放在一起,两个木雕契合成圆月的形状,上面缠着一条蚯蚓形状的龙。
百灵的目光从木雕移向祁衡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眼眶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掉了下来。
哭了一会儿,百灵将木雕挂在原处,掀开祁衡的被子,脱掉了祁衡身上的里衣,揭开了包裹伤口的布帛。
砍在祁衡身上的十六刀,刀刀都是奔着祁衡的命去的,伤口很深。
右廷监处理了祁衡的伤口后遭遇黑衣人袭杀,再没来过宣威将军府为祁衡治伤。
程诺只好找了京城有名的大夫继续为祁衡医治。只是疗效缓慢,至今祁衡也没能彻底苏醒。
百灵仔细的给祁衡重新换药,换上玉容膏,换了三处小瓷罐里的药膏用完了,窗棂响了两声“哒哒”声,一个小布袋隔着窗户扔了进来。
白领接过布袋 ,里面是两罐药膏一个瓷瓶,瓷瓶里是归元丹。
百灵心里有了底,继续给祁衡换药。
小半个时辰之后,院中传来脚步声,直奔房门而来。听声音脚步声轻盈,不是巡逻侍卫的声音。
百灵还有一个伤口没有处理,扭头望向房门口的方向,还未有所动作,吕尚恩一阵风似的出现在房中,伸手按住百灵的肩头,示意她继续换药。
自己则走到房门口插上了门闩。
不一会儿,脚步声走到了门外,外面的姜茹用手推了推门,门没开。于是叩门道:程大人,开门,我来照顾表哥。”
吕尚恩没有回答,等姜茹接二连三的敲门,有些急切的时候,吕尚恩捏了捏自己的喉咙发出一声带着惺忪睡意略有沙哑的男声。
“谁?”
听到里面回话,姜茹急切的心缓了下来,听声音程大人是睡着了。
“是我,姜茹”
又等了一会儿,吕尚恩道:“稍等。”
姜茹不疑有他,站在门外静静地等待。
百灵换好了药,给祁衡穿好衣服盖上被子,喂了他一颗归元丹后与吕尚恩一起跳出了窗子。
百灵用竹管吹了解药进去,跟着吕尚恩潜出将军府。
回到隐庐,吕尚恩问百灵:“你想与祁衡相认吗?”
百灵愣了许久摇了摇头。
“不认了,我三番两次对他下毒手,没脸认他了”
吕尚恩不置可否,祁衡与她们一样,也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即便是知道了百灵是当年的小妖,当年的恩情也被百灵的刺杀消磨没了。
吕尚恩提醒百灵:“祁衡那样的人,以后不会放过你。”
百灵抿了抿唇角,“以后我离他远远的,看见他就躲,抓不着我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吕尚恩虽不赞同,也没有说什么,百灵心心念念瑞哥哥这么多年,祁衡对于她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人。
躲!这也是一条没有法子的法子。
“你自己拿主意,记得,归元丹有奇效喂他一颗足矣,药膏至多再换两次。祁衡清醒之前一定要离开, 既然不想认他,不要过多产生纠葛。”
祁衡既有心计又有耐心,且腹黑心狠。十余年前抛下百灵离开,十余年后未必还记得儿时的情意。
人心易变,百灵对上祁衡,凶多吉少。
“主人,我记下了”
“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去书院一趟。”
“是”
百灵回去了自己的屋子,吕尚恩更衣睡觉,第二天一早带着百灵去了吕尚伟读书的书院。
先前郑家赔了一份厚礼给吕尚恩,吕尚恩从中挑出两样让百灵抱着去找了书院的院长,声称李夫子教导吕尚伟辛苦,母亲特意备了谢礼送来。
院长却道:“你们来晚了,昨日李夫子辞去职务回老家去了。”
“李夫子为何回老家?”
院长叹息道:“老家来信说李夫子的母亲病重,故而回乡。”
吕尚恩没想到扑了个空,与院长告辞离开了书院。
百灵不解,“主人,找李夫子做什么?要不我去打听打听李夫子的老家是哪里?”
吕尚恩回想李夫子打听吕尚伟去向时脸上一瞬间松懈的表情,觉得此事不是那么简单。
李夫子回乡真的是母亲生病的缘故吗?
“我们不好查起,找个人来查。”
主仆二人没有回吕宅,改道去了曹府。
曹彬学完剑法,神秘兮兮地对吕尚恩:“告诉你个小道消息,宫中的颖妃娘娘被罚份例禁足长乐宫”
吕尚恩抬眸,看向曹彬,“你怎么知道的?”
“我母亲昨日进宫,带回来的消息。”
曹彬托着下巴“啧啧”两声,“前几天皇后姑母办宴,我与曹滢也去了。就在陛下要为五皇子指婚的时候颖妃突然来了坤宁宫请走了陛下。事后陛下就把颖妃禁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