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断的崔玉娥回头见一青年男子迈步进入大牢,身边跟着牢头和两个衙差。
青年男子身着公服,看服饰不过是个低品武阶。
“你是谁?”
“我?我是都察院都司庞超。”
都司而已,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官。
崔玉娥福了福身,心中不满,脸上没带出来,笑道:“家翁谢太师……”
“我知道”庞超打断了崔玉娥,你的夫君谢余是太师府的四公子,庶出~~你每次来都要打着太师的旗号吗?”
“你……无理!”崔玉娥没想到庞超敢这么怼她,脸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红一阵儿。
庞超不管这个,勾了勾嘴角继阴阳道:“啊呀,无理了,对不住对不住,要不然我请我家何大人去府上跟太师解释解释说道说道。”
“你敢!”崔玉娥知道这厮刁钻刻薄,再说下去得不了好,气得一甩袖子“哼”了一声走了。婆子们赶忙扔下无双灰溜溜地跟着崔玉娥走了。
牢头见人都气走了,抖了抖手有点嗔怪:“大人 这是为什么?兄弟们难得有点油水活泛活泛。”
庞超睨了牢头一眼,寒着脸冷声斥责:“你只顾着几个油水,有没有想过弟兄们的饭碗?”
牢头被骂得一愣,不解地问:“大人这话怎么讲?”
“后天便是行刑之日,难道你要在全城百姓面前众目睽睽之下拉一具尸体上去受刑?!”
”这……”牢头扫了一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无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都司大人说得有理,若这犯人真的被打死,他第一个逃脱不了责任。
“这两日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进来,人都要死了,饭食上精细一些。”庞超说完转身离开了牢房。
“是,大人。”牢头应声嘱咐了衙差几句也走出了牢房。“等等大人,福字巷开了一家狗肉馆,我请大人去尝尝。”
“不了,天气炎热,家中娘子有孕在身食不下咽,我得去买酸梅汤。”
“嘿……都司大人越发疼媳妇了。”
牢中又剩下两个衙役,碎银子刚刚孝敬给了牢头,两个人一文钱没捞着。
啐了一口“晦气”,两个人继续喝酒,没一会儿东倒西歪醉倒在了桌子上。
吕尚恩悄无声息走进牢房,从衙役身上取下钥匙走进了死牢。
“刚刚有机会杀了崔玉娥 ,为什么没有动手。”
倒在地上的无双翻了个身,双眼死鱼一般看着一身黑衣突然站在身边俯视自己的吕尚恩。
无双张了张嘴,声音微弱:“是有机会,只有三成把握。”
吕尚恩勾唇:“那是你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就再没有动手的机会。与你现在而言,多杀一个是赚头。”
无双艰难地动了动身子,看着吕尚恩,枯寂的眸子闪现点点碎光:“不一定…是唯一的机会,你来找我不是来落井下石的吧,”
吕尚恩默然,整个死牢陷入诡异地寂静。
无双闭上眼睛,沙哑的嗓音如同破了的风箱般难听。
“也罢,能死在你手里,是我最大的礼遇。”
吕尚恩“呵”了一声:“我的佣金很贵,你付不起。”
“呵呵……”无欢突然笑出声,笑得比哭还难听,竟有一丝绝望。
“你帮我报仇,我将我知道的尽数告诉你。”
吕尚恩凉凉道:“我不管闲事。”
“这是交易”
“你的筹码没价值,我想知道的事早晚会查到,”
无双苦笑:“也对,忘生谷,不,这世上只要你想,恐怕没有你办不到的事。”
“你也可以,仇恨 ——亲手报才痛快。”
无双倏地睁开眼睛,眸子里瞬间升起的怒火翻腾化为了浓烈的杀意。
“你有办法。”
“有”
“你要什么?”
吕尚恩俯视着无双,两人眼神交汇暗芒涌动。
片刻后吕尚恩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的——命”
“成交”
鼓打三更,主仆二人回到隐庐。
百灵取来药丸服侍吕尚恩服下,看着吕尚恩苍白如纸的脸上满是倦怠神色,气得跺了跺脚埋怨道:“这下好了,千日打柴一日烧,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身子又垮了。”
“没那么严重,只是累得狠了。”
“只是累着了吗?”百灵拉过吕尚恩的手摊开,一道血口横贯手掌,细长且深。
“主人…”百灵不自觉拔高音量吼道:”你怎么能用自己的血帮她?!主人不想让她死,救她回来就是了,为什么要为别人做到这个地步。”
吕尚恩闭了闭眼,缓缓道:“凤凰涅盘向死而生,若无双不能浴火重生,活着只会困在执念里有何意义。”
“执念?! 让她放下不就行了。”
吕尚恩抬眸看看百灵气鼓鼓的脸蛋,淡淡道:“能放下就不是执念,百灵找了那么久的瑞哥哥没有找到,百灵会放弃寻找吗?”
”不会”百灵回答的斩钉截铁,“我们早就约好了,他养了我的小,我就养他到老。不管他在哪里?也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即使他与主人一样被所有人背弃,我也会留在他身边保护他。”
吕尚恩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背弃?!在百灵眼中她是这么惨的吗?!
也许,这就是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的理由。
百灵取来玉容膏轻轻涂抹在吕尚恩的手心后用布包好。“主人,我还是想不明白,主人为什么不惜损伤身体帮她?”
吕尚恩想了想,认真道:“许是惺惺相惜 或许是兔死狐悲 ,觉得她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悬崖峭壁上的劲草怎能被阴沟里的蛆虫啃食糟蹋。 罢了,时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天亮之后还有许多事要做。”
“知道了,义少爷练暗器我陪着就可以,主人多加休息。”
“嗯”
一年中最热的一天,这样的天气,最好在家里吃点瓜果纳纳凉,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有的人不这么认为,今天城根下菜市口剐人,近年来东岳国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这么残忍的刑罚十年都未曾一见,这热闹得去看看。
巳时刚到,刑场周围已经站满了人,顶着热辣辣的太阳,人们的热情越发高涨起来。
“看,快开始了。”
剐刑不同于斩刑,刽子手一刀砍下了事,收工回家。
剐刑要刽子手一刀一刀把死刑犯身上的肉割下来,足足三千六百刀割完才能让死刑犯断气儿。
这是个技术活儿,不是一般的刽子手干的了的。
二般的刽子手握着磨得锋利无比寒意森森的邢刀绕着无双走了两圈,寻思着先从哪里开始下手。
三千六百刀啊,这犯人瘦得麻杆似的,不好剐呀。
“想好从哪开始下手了吗?”无双突然开口问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