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不明的周少安此刻一身普通羽林卫打扮 ,带着右廷监巡街查看。
出事前,他想了几十种杀手刺杀他的方法,万万没想到竟然被一只强弓偷袭。
若不是内里穿着护身宝甲,那支又长又粗的箭矢非给他胸膛射个对穿不可。
即便如此,周少安的胸口依然传来一阵一阵的闷痛,痛得他冷汗直冒唇色泛白。
右廷监面有忧色:“大人,那支箭劲力强劲,虽没刺伤着皮肉,但也伤着内里,大人还是休息片刻,查案的事交给我。”
周少安摸了摸疼痛不已的胸口,唇角不自觉抿紧。
他本已在碧水湖设下天罗地网,不惜以自身为饵,竟不想反倒成了对手的活靶子。
那一箭裹挟着劲风袭到的时候,他虽然惊觉却也晚了一瞬,那一箭正中胸口,强大的力量直直将他带出画舫重重摔入湖中。
丢人,太 他 妈的丢人!
于是周少安将计就计,做出生死不明的假象让属下抬回府,实则换了侍卫服饰亲自查探。
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一路追查碧水湖畔附近的街巷。
寻了很久,终于在一处闲置已久的阁楼找到些端倪。
查看过后,周少安回到湖畔的马车上。
沈怀瑾把玩着一支羽箭等候多时,见他上来放下羽箭递过一盏茶水:“如何?可查到一些可疑之处?”
周少安喝尽碗里茶水,点了点头。
“一处闲置许久的阁楼发现一串脚印,窗户正对着我的画舫,射我的箭当时从阁楼射出来的。”
沈怀瑾又捡起羽箭感慨:“这支箭能从阁楼射到画舫,这么远的距离使用的必是硬弓。射的又这般精准,可见凶手不止臂力惊人,还有百步穿杨的本事。”
周少安点了点头,这般箭术普通人根本达不到,即便是在军中,能有这般技艺的也是凤毛麟角。
忘生谷何时有了这样的能人异士?!
见周少安赞同自己的看法,沈怀瑾继续道:“可查了阁楼主家?”
“一座空宅子,已派人去查。”周少安蹙眉:“若是忘生谷的杀手,任务结束便撤走,很难查出有效的线索。”
沈怀瑾蹙眉,沉吟片刻道:“你坚持认为今天射杀你的人是忘生谷的刺客?!”
“想我死的只有忘生谷。”
沈怀瑾的嘴角抽了抽,心底腹诽:得了吧,自从你掌管了廷尉府,得罪过的人不要太多。若不是皇上给你撑腰,光京城想要你死的人不计其数好吧。
“也罢,就按照你所想的查吧,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廷尉府,我已传信给骆子云,现在应该已经在府中等着了。”
周少安有些不耐烦:“叫他来做什么!”
“给你看伤,别忘了这个月中的鱼鳞鬼市。在这之前你得尽快恢复。”
”知道了。”
马车启程,沈怀瑾送周少安回了廷尉府,骆子云果然背着药箱在等着了。
看诊之后,确定肋骨受创 有些内伤,好在没有震伤脏腑,骆子云开了几副化瘀行气的药,放了一瓶药膏,嘱咐周少安涂抹几日便可痊愈。
诊完病,骆子云坐着沈怀瑾的马车离开。好奇之下询问周廷尉的伤是怎么来的。
沈怀瑾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将今日周少安遇刺之事给骆子云说了个清楚明白,听得骆子云震惊不已。
他今天本想找吕尚恩去看龙舟赛,却在隐庐碰上江雪驱除蛊毒,事后送江雪回国公府。
因着担心江雪,便留在国公府一直守着,直到天黑确定江雪无事后才离开。
还没消停多久又被叫到廷尉府给周少安治伤。
老天爷,这一整天他都错过了什么呀!
翌日,还未等吕尚恩吩咐人去请,骆子云先登了门。
见到吕尚恩开口便问:“你将谢家的小少爷带回来了。”
吕尚恩不答,带他进卧房,指着床上昏睡的安哥儿道:“你先给他看看,这孩子从昨夜一直未醒。”
骆子云往床上看了一眼,道:“不用看了,这孩子活不长,相识一场我劝你把孩子尽快还回去,不要趟谢家府上的浑水,不然谢家麻烦找上门,你就别想清净了。”
百灵端着药进来 ,听他这话嘴角不由撇了撇道:“你们大夫不是救死扶伤吗?怎地见死不救?”
骆子云摇头,“不是我不救,实在是这孩子天生绝脉,治不好了。”
“天生绝脉?”吕尚恩挑眉“你确定?”
“当然确定”骆子云指着安哥儿“三年前,我爹亲自给他诊过脉看过病。若不是谢太师与我爹有点交情,我爹倾尽全力救治他,他也活不了这么大。”
吕尚恩眯了眯眼,沉吟道:“我给他诊过脉,绝脉是真,但不是天生的。”
“不可能,我与父亲以及几位太医会诊过 ,这孩子的脉象绝对是绝脉。”
“我是说这孩子以前并非绝脉。”
骆子云一愣,呐呐琢磨着吕尚恩话里的意思。“你是说安哥儿的绝脉是后天患上的?”
“嗯,安哥儿出生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的脐带是我剪的,至少在那时安哥儿的身体健康,一切正常。”
这次不光骆子云吃惊,百灵也震惊不小。
主人果然与这孩子有渊源。
“你给安哥儿接的生?“骆子云不可思议的望着吕尚恩,又偏头看看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安哥儿。
安哥儿五六岁了吧,出生的时候吕尚恩才多大,十几岁的姑娘做接生婆?!
“我只是碰巧撞见他母亲生产,出手帮了一把。”
“哦哦,原来如此。”骆子云缓了缓语气,凑上床边给安哥儿把脉,良久摇了摇头。
“这孩子五脏皆衰,心智受损经脉淤堵,早夭之相已显。”
百灵惋惜地抿了抿唇,插嘴问骆子云:“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没办法,我至多延长他的寿命,最多一年半载而已。”
“一年半载……”吕尚恩沉吟着踱了两步,缓缓道:“也许可以查出安哥儿绝脉的原因,或许还有救治的可能。”
骆子云霍然抬头看向吕尚恩,若是别人说这话,他定然是要反驳一二,但是话是吕尚恩说的,兴许……她还真有办法。
“你想用追魂丹?这种脉象即便是服用追魂丹,也没有用的。”
吕尚恩摇了摇头,“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可以令一个健康的幼童患上绝脉,令其心智不全……”
骆子云怔怔听着,呐呐道:“难道是有人故意下毒加害?”
“安哥儿身上没有明显毒素痕迹。”
骆子云霍然起身,不停的屋内踱步,手指敲着额头,努力的思索着。
良久后眼前一亮,恍然道:“我想到了,祖父的手札里曾经记录过一件阴私脉案。
手札中记载京中有一富商,荒淫好色宠妾灭妻。休妻弃子之后得了重病,请了不少名医治病。
说来也怪,明明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身子骨一直保养得宜,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
很多大夫给富商诊脉开药,精心养护也不见好,时间长了竟诊出了绝脉。
没多久富商死了, 宠妾变卖家产带着万贯家财离开了京城。
后来这家的厨娘流落街巷 ,偶尔聊起故主富商的饮食,被我祖父听闻才明白了此中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