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5月，暮春的风已经带了暑气。
林晚站在“晚秀坊”门口，看着街道两旁梧桐树的新叶从嫩绿变成深绿。时间过得真快——重生已经一年了，从十六岁到十七岁，从分家到开店，从一贫如洗到有了小小的根基。
街对面，豆腐坊的老板娘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看见林晚，笑着打招呼：“林老板，今天没上学？”
“期中考试刚结束，放两天假。”林晚回应。
“听说你成绩好得很？”老板娘放下木盆走过来，“我家那小子说，你在全校大会上受表彰了？”
林晚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期中考试考得还行。”
“什么叫‘还行’！”老板娘声音洪亮，“我家小子说，你全校第一！全县排第三！”
消息传得真快。期中考试成绩三天前才公布，现在已经街知巷闻了。
林晚确实考了全校第一。语文全县第二，数学全县第五，英语全县第八，总分全县第三。成绩单贴在公告栏那天，全校都轰动了——一个半工半读的插班生，居然超过了县一中那些尖子生。
郑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拍着她的肩膀，眼圈都红了：“林晚，你给咱们学校争光了！”
孙老师送了她一本英汉大词典，很厚，要十块钱：“好好学，你有潜力。”
陈志远说：“我早知道你能行。”
只有林晚自己知道，这“第一”背后是什么——是空间里无数个百倍时间的不眠不休，是一道题做一百遍的枯燥坚持，是一个单词背一千遍的机械重复。
“林老板。”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是赵奶奶，拄着拐杖，拎着个布包。老人今天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赵奶奶，您来了。”
“来了来了。”赵奶奶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十个端午香囊，绣着艾草、菖蒲、五毒，还填了真正的草药，清香扑鼻，“你看看，这些行不？”
林晚仔细检查。针脚细密，配色雅致，完全达到标准。
“行，太好了。”她说，“赵奶奶，您这手艺，真是宝。”
“宝什么宝，要不是你，这些就是废布头。”赵奶奶眼睛红了，“林晚啊，我这个月……挣了十五块。十五年没挣过这么多钱了。”
十五块，对这个孤寡老人来说，是一笔巨款。
“是您手艺值这个钱。”林晚认真地说，“赵奶奶，以后咱们合作的地方还多着呢。中秋的玉兔，重阳的茱萸，春节的福字……您慢慢做，我都收。”
“好，好……”老人声音哽咽了，“我老婆子……还能有用……”
送走赵奶奶，林晚回到店里。王秀英正在绣一幅新作品——是为县文化馆定制的，要参加省里的民间工艺展。主题是“百蝶图”，一百只蝴蝶，姿态各异，要用一百种针法。
“妈，歇会儿吧。”林晚给母亲倒了杯水。
“不累。”王秀英放下针，活动了一下手指，“晚晚，你成绩的事……妈听说了。真为你高兴。”
“是妈教得好。”林晚在母亲身边坐下，“没有您教我做人的道理，我也走不到今天。”
王秀英握住女儿的手：“妈没教过你什么，是你自己争气。”
母女俩静静坐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下午，林晚开始准备竞赛的事。数学竞赛在六月初，只剩下半个月了。陈志远整理的最后一套模拟题，她还没做完。
她翻开习题册，开始解题。题目很难，很多是大学数学的内容。她一道一道地啃，像蚂蚁啃骨头。
解到第三题时，卡住了。试了三种方法，都不对。她放下笔，揉揉太阳穴。
意识沉入空间。
涅盘之境里，时间又成了她的武器。
她把那道题带进来，在意识里“摊开”。然后开始思考。一遍，十遍，一百遍。试不同的思路，不同的解法。
现实中的十分钟，空间里的一千分钟，十六个多小时。
她试了八种方法，终于找到正确的思路——原来要结合几何和代数，用向量来解。
退出空间，现实中的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解答过程。流畅，自然，像本来就该这样解。
做完一套题，天已经黑了。
晚饭时，林建民说起建筑队的事：“粮仓完工了。王队长说，下个月镇上要盖卫生院，还想让我去。”
“您想去吗？”林晚问。
“想。”林建民点头，“一天一块二，三个月又是一百多。攒着，将来……也许能帮你们在县城买个小房子。”
林晚心里一热。父亲总是这样，默默地为家人打算。
“爸，不急。”她说，“咱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好是好，但你们将来……晓晓要考高中，曦曦也要上学，你还要考大学。”林建民说，“多攒点钱，总是好的。”
林晚没再劝。她知道，这是父亲表达爱的方式——用汗水，用力气，用最朴素的付出。
吃过饭，她继续学习。竞赛在即，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夜深了，她还在灯下做题。王秀英来催了几次，她才去睡。
躺在床上，意识又进入空间。
这次不是做题，是“模拟考试”。她在意识里“摊开”一份模拟卷，设定好时间，然后开始“做”。没有笔，没有纸，全靠大脑运算。
现实中的一小时，空间里的一百小时。她做了十套模拟卷，每套都“批改”，分析错题，总结经验。
退出空间时，天快亮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鸣，脑子异常清醒。那些公式，定理，解题技巧，在脑海里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这就是空间给她的——不只是时间，是深度。是把知识吃透，嚼烂，融进骨子里的深度。
晨光微熹时，她起床了。
推开窗，清新的空气涌进来。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了——卖豆腐的，扫街的，赶早班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知道，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安排招待所订单的生产，要培训新来的两个妇女，要去看望爷爷（答应母亲的事），还要准备竞赛。
但她不怕。
因为她有空间，有百倍时间。
有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财富——拼命努力的自己。
她会用这份财富，去面对一切。
去学习，去工作，去照顾家人，去实现梦想。
一步一步，稳稳地。
就像姥姥说的：“针脚要密，心要静。日子要慢慢过，路要稳稳走。”
她会记住。
会一直记住。
然后，一直走，一直向前。
走到那个她相信会更好的明天。
晨光越来越亮。
照亮了街道，照亮了房屋，照亮了这个刚刚醒来的小镇。
也照亮了林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有希望，有永不熄灭的火。
那是她自己点亮的火。
现在，这火烧得更旺了。
会一直烧下去。
烧过春天，烧过夏天，烧过秋天，烧过冬天。
烧成一片光。
照亮她，也照亮那些跟着她走的人。
这就是她要走的路。
她相信。
只要一直走，一直烧。
光会越来越亮。
路会越来越宽。
而她，会走到想去的地方。
看见想看的风景。
成为想成为的人。
一定会的。
她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