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期中考试(1 / 1)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在期中考试前一天夜里悄然而至。

林晚被冻醒时,窗纸已经泛白。她裹紧薄被坐起身,看见窗棂上积了一层薄雪,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宿舍里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屋檐上的簌簌声。

破晓时分最冷。她搓了搓冻僵的手,轻手轻脚下床。孙秀芹还在睡,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呼吸声仍有些粗重。赵雪梅把整个头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绺头发。周丽华的床上空着——她昨天就请假回家了,说是家里有事。

林晚从床下木箱里拿出最厚的那件夹袄,又把母亲做的围巾在脖子上多绕了一圈。即使如此,推开宿舍门时,寒风还是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走廊尽头的窗户结了冰花,晶莹剔透。她呵出一口白气,在玻璃上模糊了一小片,透过那朦胧看去——操场上已经白茫茫一片,几个早起的男生正在雪地里踩出歪歪扭扭的脚印。

今天要考试。

语文,数学,英语,政治,物理,化学。六科,考两天。

她在空间里已经把知识点过了无数遍,但站在真实的雪地里,还是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这不只是一场考试,这是她获得勤工俭学资格的保证,是她拿到奖学金的唯一途径,更是她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机会。

“林晚。”身后传来声音。

她回头,看见郑老师裹着军大衣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搪瓷缸,热气从缸口袅袅升起。

“郑老师早。”

“早。”郑老师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的雪,“紧张吗?”

“有点。”

“正常。”郑老师喝了一口热水,“我当年高考前一夜,一宿没睡。”

林晚有些惊讶。在她印象里,郑老师永远是冷静自持的。

“后来呢?”

“后来考上了。”郑老师笑了笑,“所以你看,紧张不影响发挥,只要准备充分。”

他把搪瓷缸递过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林晚接过,小心地抿了一口。热水滑过喉咙,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谢谢老师。”

“不用谢。”郑老师看着她,“林晚,我知道最近有些事……但你记住,学校是看成绩的地方。成绩好了,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散了。”

“我明白。”

“今天好好考。”郑老师拍拍她的肩,“我看好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军大衣的下摆在寒风里微微摆动。

林晚捧着搪瓷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散了。

上午考语文。

试卷发下来时,教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题量比平时大,作文题目也刁钻:《雪》。

林晚快速浏览了一遍。基础知识部分都是复习过的,阅读理解是鲁迅的《雪》,她恰好前几天在空间里仔细分析过。文言文选自《史记》,讲陈涉起义,不算难。

她提笔开始答题。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窗外雪还在下,偶尔有雪花被风吹到窗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珠滑落。

写到作文时,她停了一下。

雪。

她想起前世,也是这样的雪天,她被奶奶逼着去井边打水。井台结了冰,她脚下一滑,整桶水泼在身上,棉袄湿透,在柴房里哆嗦了一夜。

想起分家那天,虽然没有雪,但心里比雪还冷。

想起现在,坐在明亮的教室里,握着笔,写着自己的未来。

“雪是冷的,但落在不同人的生命里,却有不同的温度……”

她写雪天的苦难,写雪后的新生,写一个人在冰雪中如何保持内心的火种不灭。

写到后半段时,监考老师走到她身边,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写完最后一个字,刚好打铃。

林晚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掌心有薄汗,在冰冷的空气里很快变凉。

上午还有一科数学。她没跟同学对答案,收拾好东西就去了操场——需要冷静一下,也需要活动开冻僵的身体。

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刺眼的白。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踩雪玩,笑声在冷空气里传得很远。

她沿着跑道慢慢走,脑子里在过数学公式。

“林晚。”

陈志远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纸包:“给你。”

“什么?”

“烤红薯,刚在校门口买的。”陈志远把纸包递过来,“暖手。”

红薯还烫着,透过纸包传来暖意。林晚接过来,确实暖和了不少。

“谢谢。”

“语文考得怎么样?”陈志远问。

“还行。你呢?”

“作文有点难。”陈志远实话实说,“《雪》这个题目……我写了雪景,总觉得浅了。”

林晚没说话。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的立意。

“对了,”陈志远压低声音,“王涛今天没来考试。”

林晚一愣:“为什么?”

“听说病了。”陈志远说,“但有人看见他昨天还在街上晃悠。”

林晚心里升起一丝警觉。王涛那种人,会为了逃避考试装病吗?还是……有别的打算?

“你小心点。”陈志远说,“周丽华也没来,这两人同时请假,不太对劲。”

“我知道。”林晚点头。

下午考数学时,她格外警惕。

试卷发下来,她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题型常规,难度适中。她松了口气,开始答题。

做到第三道大题时,她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她抬起头,看见前排一个女生正慌慌张张地翻书包,桌角冒起一缕青烟。

“老师!”那女生站起来,“我的草稿纸……着火了!”

监考老师快步走过去,是一张纸被铅笔芯引燃了——冬天干燥,摩擦生热,确实有可能。但时机太巧了。

火很快被扑灭,但考场里已经起了骚动。好几个学生伸长脖子看,被打乱了节奏。

林晚收回视线,继续答题。

她心里清楚,这很可能不是意外。

但无论是不是,她都不能受影响。

笔尖继续移动,公式,计算,推导。她的节奏一点没乱。

交卷时,监考老师特意看了她一眼:“心理素质不错。”

林晚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郑老师把林晚叫到办公室。

“今天考场的事,我听说了。”他开门见山,“你怎么看?”

“可能是意外。”林晚说。

“可能?”郑老师看着她,“林晚,在我面前不用藏着掖着。”

林晚沉默了一下:“我觉得不是意外。”

“为什么?”

“太巧了。”林晚说,“偏偏在考试中途,偏偏在那个女生那里——她坐我正前方。”

郑老师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已经查过了,那个女生的铅笔是昨天新买的,在王涛家的文具店。”

果然。

“学校会处理吗?”林晚问。

“没有证据。”郑老师叹了口气,“只能提醒监考老师注意。但你放心,明天我会在你们考场监考。”

“谢谢老师。”

“还有,”郑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暖水袋——橡胶的,已经有些旧了,“这个借你。宿舍冷,别冻坏了手影响考试。”

林晚接过暖水袋,橡胶表面已经磨损,但灌上热水应该很暖和。

“老师……”

“别推辞。”郑老师摆摆手,“考完了还我就行。”

回到宿舍,赵雪梅正在抱怨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完全没思路!林晚,你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林晚说,“要用辅助线。”

“啊!我怎么没想到!”赵雪梅捶胸顿足。

孙秀芹坐在床上,小声问:“林晚,今天考场着火的事……是不是有人故意的?”

林晚看了她一眼:“可能吧。”

“我听见周丽华前天在打电话,”孙秀芹声音更低了,“说‘一定要让她考不好’。”

“跟谁打电话?”

“不知道,但肯定是王涛。”

林晚点点头。意料之中。

“你别怕。”孙秀芹忽然说,“明天……我帮你看着。”

林晚有些意外:“你?”

“嗯。”孙秀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坚定,“你帮过我,我也要帮你。”

林晚心里一暖:“谢谢。但你别冒险,照顾好自己就行。”

那天晚上,林晚灌了热水袋,捂在怀里。暖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冻僵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她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

意识沉入空间。

灰雾里,她把今天的两科考试重新复盘了一遍——语文作文的立意是否足够深刻,数学有没有粗心算错的地方。

然后开始准备明天的科目:英语,政治,物理,化学。

英语听力是弱项,她在空间里反复听模拟题,直到每一个单词都清晰可辨。

政治要背的内容多,她梳理了时间线和重点理论。

物理化学需要理解,她把典型例题一道道推导。

时间在灰雾里无声流逝。

退出空间时,头痛如期而至。她揉着太阳穴,想起要控制时间,但明天是关键一战。

不能有失。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雪花在夜色里静静飘落,覆盖了白天的一切痕迹。

像一场无声的战争,在黑暗里悄然进行。

第二天,郑老师果然来监考了。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学生。考场里鸦雀无声。

英语考试很顺利。听力清晰,阅读题都在复习范围内,作文题目是“y drea”——她写得很流畅,写想去北京,想学经济,想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政治考试时,她注意到郑老师一直在她附近踱步。有一次,王涛座位旁边的男生想传纸条,被郑老师一个眼神制止了。

物理和化学考得中规中矩。题不难,但她做得格外仔细,每道题都验算两遍。

最后一科交卷时,夕阳正好从云层里露出来,金色的光穿过窗户,照在摊开的试卷上。

林晚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结束了。

无论结果如何,她已经尽了全力。

走出考场时,陈志远追上来:“考得怎么样?”

“还行。”林晚说,“你呢?”

“应该不差。”陈志远笑了笑,“对了,周丽华和王涛今天还是没来。”

“随他们吧。”

“你不担心他们使坏?”

“担心有用吗?”林晚反问,“该来的总会来。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

陈志远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林晚,你真的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陈志远想了想,“就是……特别清醒,特别坚定。”

林晚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清醒,不坚定,又能怎样呢?

前世已经糊里糊涂过了一辈子,这一世,她必须每一步都走稳。

成绩要三天后才出来。

这三天,林晚照常上课,照常去食堂勤工俭学。雪后气温更低,她的手在冷水里泡得通红,生了几处冻疮。

李师傅看见了,扔给她一副橡胶手套:“戴上,别把手冻坏了。”

“谢谢李师傅。”

“谢啥。”李师傅一边切菜一边说,“我闺女跟你差不多大,也在念书。你们这些孩子……不容易。”

林晚戴上手套,继续擦桌子。

橡胶隔绝了冷水,但手指还是疼。她咬咬牙,没停。

第三天中午,成绩榜贴出来了。

林晚没急着去看。她等食堂忙完了,才洗了手,慢慢走向教学楼。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围,听见议论声:

“第一名是陈志远,总分578!”

“林晚第二,576!只差两分!”

“我的天,她不是农村来的吗?怎么考这么高?”

“英语91,数学95……这分数太吓人了。”

林晚心里一跳。

第二?

她挤进去,抬头看榜。

她的名字,在第二的位置。

英语91,数学95,语文89,政治88,物理86,化学87。

每一科都在85分以上。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直到有人拍她的肩。

是郑老师,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不错,很不错。”

“老师,我……”

“别说话。”郑老师打断她,“享受这一刻。这是你应得的。”

周围的学生投来各种目光——羡慕的,惊讶的,也有嫉妒的。

林晚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稳,但心跳得厉害。

第二。

奖学金十五块。

更重要的是,她证明了自己。

证明给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看,证明给那些使绊子的人看。

证明给自己看。

走到操场时,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冰凉。

她仰起头,闭上眼睛。

雪花融化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但嘴角是扬起的。

她做到了。

在寒风里,在暗箭中。

她握紧了手中的笔——那支叫“破虏”的笔,在雪光里闪着冷冽的光。

像一柄刚刚淬炼完成的寒刃。

锋利,坚韧,无坚不摧。

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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