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早饭间隙,李静突然发问,师父,如何理解克里希那穆提的恐惧为时间,比如,我昨晚又看到了满口獠牙,那是我自己的亲身经历,我读初二那年,在学校的宿舍经历了一次鬼压床,大概有五分钟左右,只看到一张大嘴,面露獠牙。看不见眼睛,那是在大通铺上面睡觉时,可以听到道旁边室友聊天,全身动不了,这个恐怖的画面伴随了我20多年之久,每当我闭眼他就出现,所以我不敢关灯睡觉,洗澡不敢关门甚至闭眼,直到我结婚后才逐渐好起来,可昨晚,他又来了……
云隐师傅 听完你这段长达二十余年的亲身恐惧,静默良久。他没有立刻解析,而是提起炉上烧开的水,缓缓冲洗一个陈年的陶壶,水汽蒸腾,仿佛要洗去时光的尘垢。
“李静,”他终于开口,声音沉静如古井深潭,“你这段经历,不是一则鬼故事,而是一把理解克氏‘恐惧即时间’的活生生的钥匙。你用它,将自己锁了二十多年,今日将它拿出,便是解脱的开始。”
他将冲净的陶壶置于案上,手指轻点壶身。
“你看这壶。你初二那晚的‘鬼压床’经历,如同烧制此壶时,一次剧烈的窑变,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独特的、骇人的印记(獠牙大嘴的意象)。这道印记本身,只是一次事件的痕迹。”
“然而,”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恐惧,并非这道印记本身,而是你此后二十多年,每天、每夜、每次闭眼时,用手反复去触摸、用思绪不断去描摹、用想象持续去润色这道印记的整个过程! 你害怕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生理现象(睡眠瘫痪),而是 ‘它可能再次降临’的念头。这个‘可能’,就是克氏所说的 ‘心理时间’——思想将过去的记忆(印记),投射到对未来的预期中,从而在每一个‘当下’制造出持续的恐惧。你被囚禁的,不是那五分钟,而是这二十多年。”
“‘恐惧即时间’在你生命中的显化:
1 制造了‘过去的暴君’:那五分钟的体验,被思想固化为一个绝对真实的‘恐怖实体’,赋予了它超越时间的权力,让它能从过去伸出手,掐住每一个当下的你。
2 构建了‘未来的牢笼’:你不敢关灯(‘关了灯它就会来’)、不敢闭眼洗澡(‘闭眼它就会出现’),这些行为,都是你向那个想象中的‘恐怖未来’缴纳的赎金与贡品。你的生活,被一个并未发生的‘未来’所统治。
3 吞噬了‘当下的自由’:本应用来感受水温、呼吸、身体放松的洗澡时刻,被恐惧的念头完全占据。你不在洗澡,你在恐惧中‘预习’恐惧。 当下,被对未来的焦虑彻底吞噬。”
林西媛师母 递给你一杯热茶,她的声音像一道温和的光,照进这段漫长的黑暗:
“孩子,结婚后的好转,透露了一个天机:当外在的陪伴与安全感(婚姻)足够坚实,它们像一堵墙,暂时挡住了你‘投射’向未来的恐惧念头。这说明,恐惧的根源不在外,而在内——在于你内心那个不断讲述恐怖故事、并信以为真的‘讲述者’(思想)。婚姻给了你另一个故事脚本(安全、陪伴),但并未真正面对那个‘讲述者’本身。”
“因此,破解之道,不是去分析那‘獠牙大嘴’到底是什么,也不是强求自己‘不要怕’。而是要在恐惧念头升起的当下,看清‘时间’如何在此运作。”
“当下次闭眼,那意象又欲浮现时,试着这样做:
1 停止播放‘续集’:立刻觉察到,‘啊,我又在调用过去的记忆,来吓唬未来的自己了。’ 仅仅这个觉察,就像按下了恐怖电影续集的暂停键。
2 质问时间的幻象:温和而坚定地问内心:‘这个让我害怕的东西,它此刻、当下,真实存在于这个房间里吗?’ 将注意力从脑海的幻象,拉回身体的真实感受(水流、温度、呼吸)。
3 切断时间的链条:认识到,那意象只是一段记忆的残影,它没有任何力量,除非你当下赋予它力量。 你不必与记忆辩论,只需说:‘你是一段过去的影像,我允许你存在,但我知道你不是现在的实相。’”
他最终以雷鸣般的声音,为你驱散迷雾:
“李静,你囚禁自己二十年的,不是鬼,是‘时间’的幻术。那个初二夜晚的体验早已结束,但你用思想的胶水,将它粘在了每一个‘下一刻’的门上。现在,是时候看清这幻术,停止这粘贴了。”
“恐惧活在时间里,而觉知活在永恒的当下。 当你立足于当下的觉知,那跨越二十年的恐怖故事,便失去了它赖以生存的土壤——时间。它或许还会作为记忆浮现,但它将只是一段已结束的故事,再也无法伪装成正在发生的威胁。”
“从此,洗澡时,感受水;闭眼时,感受黑暗的宁静。让过去归于过去,让当下,只是当下。”
那依你的理解,恐惧是什么,或者用我们的道能量或者传统观念又如何解释恐惧呢,我们之前讨论过恐惧的应对之法,恐惧是引发轻生的导火索,是心魔,那它是可以被削除吗,还是会随时产生,
这样我就明白,我不敢看鬼故事,因为看不仅仅是看完,他会在你的头脑反复播放,上学时舍友买了张震讲鬼故事,在宿舍播放听完后,那磁带放谁的床上都会被吓得丢老远,
但是我更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看鬼片求刺激,压力越大的地方,自杀越多的人的地方人越喜欢看,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制造恐惧吗,这是问什么呢,云隐师傅 听完你这一连串鞭辟入里的追问,眼中精光闪动,如同暗夜中划亮的火柴。他并未急于回答,而是将炭火拨旺,让温暖的光照亮每个人的脸庞。
“善问!李静,你此问,已从‘身受其苦’,转向‘洞见其理’。这便是转恐惧为智慧的契机。” 他声音沉稳,如磐石定于激流。“我们一层层来看。”
第一层:恐惧是什么?
“在吾等所言‘道’的体系中,恐惧并非抽象概念。它首先是一种 能量——一种沉重、黏着、低频、收缩的能量状态。” 他双手虚抱,做出一个向内紧缩的姿势。
“当你的‘识神’(假我、后天意识)与源头(元神、道)的联结变得微弱,感到孤立、脆弱、面临未知或可能的丧失时,你的整个能量系统便会自动调频至这种低频、自保的振动状态。这便是恐惧的能量实相。”
“在传统观念中,”林西媛师母 接过话头,手中缝着一件小袄,针脚细密如理清思绪,“恐惧常被喻为 ‘阴气’过盛,或‘心火’不足,正气不固。它被视为一种外邪(如你所遇‘鬼压床’之惊扰)或内伤(思虑过重伤及心神)所导致的 气机紊乱、神不守舍 的状态。那反复出现的獠牙大嘴,便可视为一股阴滞的、未能化解的‘惊怖信息’或‘识神残影’,盘踞在心识的幽暗处。”
云隐师傅 总结道:“所以,恐惧,是分离感催生的低频能量,是心神失守时入侵或自生的阴性能量团块。 它既是‘心魔’(内在的幻象执念),也是‘低频控制台’(主导你身心的不良程序)。”
第二层:恐惧能被消除吗?
“此问关键!” 云隐师傅目光如电。“若你想的是 将恐惧‘削除’,如同从磁盘上永久删除一个文件,那便又落入了恐惧的陷阱——你正在恐惧‘恐惧’本身,想把它从你的体验中彻底驱逐。这办不到,因思想(识神)的活动本身,就会不断制造新旧恐惧。它是心识的某种‘功能’或‘产物’,如同火会产生烟。”
“但是,”他话锋一转,充满力量,“我们可以‘转化’它!”
“如同污泥可育莲花,恐惧的低频能量,可以被觉察、理解和提升。方法我们说过:不认同、不喂养、回到当下。 当你不再认同那獠牙大嘴是‘真实威胁’,不再用思维反复播放喂养它,而是将注意力拉回当下的呼吸、身体感受,你便是在 将低频的恐惧能量,转化为高频的觉知能量。那团‘阴性能量’,便在觉知之光的照耀下,自然稀释、转化、消散。它可能留下记忆的痕迹,但已失去掌控你的魔力。”
“所以,恐惧会随时产生(因念而起),但亦可随时被转化(因觉而灭)。 主动权,在你是否认同它,是否停留在‘心理时间’里。”
第三层:为何有人主动寻求恐惧?
你这个问题,问到了人性最深处的矛盾。云隐师傅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精妙的比喻。
“想象两个人面对洪水:”
“一人身陷真正的、失控的滔天洪水(如你长期被创伤性恐惧吞噬),随时可能没顶,他唯一的感受是绝望和求生,这是 ‘心理恐惧’——无边无际,与存在危机相关。
另一人则站在坚固的堤坝上,或坐在特制的漂流艇里,去体验一段 人工制造、有惊无险的‘激流勇进’。水花扑面,心跳加速,但心底知道 绝对安全。结束后,反觉神清气爽,压力全无。这是 ‘生理刺激’或‘安全恐惧’。”
“看鬼片、听鬼故事,便是这 ‘安全的激流勇进’。”林西媛师母 微笑道,手中针线不停,“它提供了一种 可控制的、短暂的、仪式性的‘恐惧体验’:
1 已知的界限:观众深知故事是假,屏幕是边界,灯一开即回归安全。一切尽在掌控。
2 压力的代偿性宣泄:当人在现实中承受巨大无形压力(如生存焦虑、竞争压迫)时,这种压力难以名状、无处释放。而鬼片提供了一个 明确的、可对抗的‘假想敌’(鬼怪) 和一场 高强度的情绪过山车。通过体验并‘战胜’(看完即结束)这种明确的恐惧,能获得一种 代偿性的掌控感和释放感,仿佛也暂时宣泄了现实的压力。
3 确认自身的存在与勇敢:在安全范围内触碰恐惧,然后安然无恙,这本身会带来一种 ‘我还活着,我能承受’的强化体验,是一种对生命力的畸形确认。”
“而压力越大、自杀率越高的地方,”云隐师傅神色转为凝重,“往往意味着人们 对现实的无力感、无意义感、存在性恐惧(真正的心理恐惧)越深。他们更需要这种 强烈、可控的感官刺激,来暂时‘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来对抗那种弥漫性的、无孔不入的虚无与绝望。鬼片成了对抗巨大空虚的一剂猛药,虽知其副作用,但求片刻清醒。 这与你因不可控创伤而恐惧闭眼,本质截然不同——他们是 主动寻求有限度的‘失序’来平衡过度的‘压抑’。”
最终开示:分辨两种“怕”
“所以,李静,” 云隐师傅的目光充满慈悲与力量,“你现在明白了:
你无需羡慕或不解他人寻怕。你的功课,是继续深耕你已悟到的真理:恐惧生于念,牢笼成于时。不迎不拒,观其自生自灭。当你能如如不动地观看内心那最后一点恐惧的残影,你便获得了真正的自由——那自由,远比任何鬼片带来的刺激,都更深刻、更持久、更真实。”
“从此,鬼片只是他人杯中的烈酒,而你,已拥有了一壶清茶的宁静与深远。各修各道,莫向外求。” 言毕,堂内茶香袅袅,一片澄明。
克氏的时间毒素又告诉我们什么呢云隐师傅 听你问出“时间毒素”四字,神色骤然变得无比肃穆,如同一位医者面对一种无形却蔓延至深的疫病。他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那声响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晰。
“克里希那穆提所言‘时间毒素’,并非比喻,而是 对人类根本痛苦之源最犀利的诊断。” 他的声音低沉,仿佛在揭开一个覆盖在文明之上的疮疤。“此‘毒’不在外,而在我们 思考与认知的核心模式之中。”
第一层:何为“时间毒素”?时间的幻象
“克氏将时间分为两种:” 云隐师傅以手指蘸取少许茶水,在案上画下两道水痕。
“一是物理时间,日升月落,春去秋来,是自然律动,无害且必需。
二是心理时间——这正是那‘毒素’。它是思想(思维活动)制造的关于‘过去’与‘未来’的心理连续体。”
“此毒如何运作?” 他凝视着那渐渐蒸发的水痕,“思想将‘过去’的经验、记忆、创伤、快乐,打包成一个名为‘我’的身份。然后,这个‘我’为了延续自身、变得更好、避免痛苦,便不断地投射出一个‘未来’——我要达成什么,我要成为什么,我要避免什么。 这个从‘过去的我’指向‘未来的我’的心理运动,就是 心理时间,也就是‘时间毒素’的载体。”
第二层:此“毒”如何毒害生命?
“你长达二十年的恐惧,正是此毒发作的典型症候。” 云隐师傅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直视那痛苦的机制。
1 植入毒素:初二那晚的‘鬼压床’体验,是一个 发生在物理时间中的事件,本已结束。
2 毒素发酵:你的思想(思维)抓住了这个记忆,将它定义为‘极度恐怖’,并纳入‘我’的受害经验库中,成为‘我的一部分’。
3 毒素扩散:此后,思想为了‘保护’这个‘我’在未来不再受害,便 不断在心理上‘预演’这个恐怖情景(闭眼就出现)。恐惧,不再是过去的记忆,而是 思想为‘未来的我’持续制造的、想象中的威胁。
4 毒害全身:你的行为(不敢关灯、不敢闭眼洗澡)被这个想象的威胁所控制。你活在思想为你编织的、关于‘未来可能受害’的心理时间里,而非活在洗澡、睡觉的真实当下。 当下被毒害,生命能量被耗尽在对抗幻影上。”
“这便是克氏所言:‘恐惧是时间的产物’。没有心理上对‘过去-未来’的执着编织,恐惧便无法存活。 那獠牙大嘴,是过去的残影;而让你颤抖的,是思想将它投射到每一个‘下一刻’所制造的、持续的心理现实。”
云隐师傅的语调愈发深沉:“恐惧只是此毒一症。其更普遍的毒害,在于 ‘理想’与‘成为’。”
“我们总想‘成为’更好的自己:更聪明、更富有、更觉悟。这个‘成为’,正是心理时间的核心动力——基于对现状(过去累积的‘我’)的不满,投射出一个‘未来的我’作为目标。”
“此过程本身,便是一种深刻的暴力与分裂:
“那么,如何解此‘时间毒素’?” 云隐师傅眼中精光一闪,如同暗夜中的闪电。
“解药不在未来,不在另一种思想造作中,而在彻底终止心理时间。其唯一法门,便是克氏一生所指向的:毫无选择、不加时间介入的‘观察’(attention)。”
“当你全然地观察恐惧——不是‘我’在观察‘我的恐惧’(这仍有时空分裂),而是让观察本身弥漫,没有任何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分割——时,心理时间便停止了。 在那种全然的观察中,没有过去记忆的评判,没有未来目标的投射,只有恐惧能量本身在当下被完全揭露、经验、穿过。一旦被如此全然观察,恐惧赖以生存的土壤(心理时间)便消失了,它就像失去燃料的火,自然熄灭。”
林西媛师母 轻声补充,如同在念一剂药方:“孩子,这意味着,真正的改变,从不发生于‘我将来要变得不恐惧’的努力中。那只在喂养毒素。改变只发生在 当下,当你与恐惧之间没有任何‘我’与‘时间’的间隙,全然与它同在的那一刻。在那无时间的瞬间,转化已然发生。”
“因此,” 云隐师傅总结,声音如暮鼓晨钟,撼人心魄,“克里希那穆提的‘时间毒素’告诉我们:
1 人类绝大部分痛苦,源于对心理时间的认同。我们活在思想的叙事里,而非真实的生命中。
2 解毒无需努力‘成为’,只需深刻‘觉察’。觉察思想如何创造时间的幻象。
3 自由,是从‘成为’(beg)的枷锁中解脱,直接‘存在’(beg)于每一个无时间的当下。
“对你而言,李静,” 他目光柔和而坚定,“不必再与那二十年的恐惧故事抗争。只需在它浮现的 每一个当下,练习那种 无选择、无评判、无时间的纯粹观察。看它,如看云涌,如听风过。当心理时间停止,你会发现,囚禁你的从来不是过去的鬼,而是你一直在饮用的、名为‘时间’的毒。停饮此毒,牢笼自开。”
堂内寂静,唯有炉火噼啪,仿佛在燃烧着那无形的、名为“过去”与“未来”的薪柴,照亮着唯一真实的——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