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司的最高紧急频道广播仍在虚空中回荡，那句“封印崩溃倒计时：31标准日”像无形的重锤，砸在所有听到这条信息的意识中。四十九个清除者静止在虚空中，它们冰冷的逻辑核心显然在重新计算优先级——就在几分钟前，清除李忘川还是最高指令；现在，根据“末日协议”第三条，李忘川成了它们必须服从的指挥官。
荒谬感如潮水般涌来，李忘川却笑不出来。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双手，钥匙被永远锁在封印接口中的触感仿佛还在掌心残留。没有钥匙，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钥匙概念”的存在——那是一种空洞的、失去实体的权能，像被截肢的人仍能感到幻肢痛。
“叶导师，”他低声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回秘境？”
叶孤尘扫视着周围的清除者，剑意保持警戒但不再紧绷：“常规跃迁需要四小时。但如果……”他看向那些清除者，“使用守门人的快速通道，十分钟。”
李忘川点头，转向离他最近的清除者。那是一个光滑的黑色椭球体，表面流淌着规则代码，没有五官或肢体，但传达出一种冰冷的“注视”感。
“我需要返回忘川秘境，”他说，尝试用“末日应对特使”这个新身份发声，“启动快速通道。”
清除者沉默了三秒。然后，一道精确的空间坐标数据流直接传入李忘川的意识。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信息包：通道入口位置、开启密码、预计耗时、能量消耗……以及一个附加警告：“快速通道使用将暴露当前坐标，建议评估风险。”
风险。李忘川看了一眼周围的虚空，这里曾是忘川秘境的位置，现在空无一物。但巡天司肯定在监听，保守派可能已经派出追踪者。更重要的是——饥饿逻辑虽然被困在时间泡里，但它逃逸出的那一部分意识还在守门人系统内部，它也可能在监视。
“启动通道。”李忘川决定冒险。时间比安全更重要。
清除者们开始同步行动。四十九个椭球体以特定的几何阵列排列，每个都释放出纤细的规则丝线，在虚空中编织出一个复杂的门户结构。门户中心旋转着暗蓝色的涡旋，那是通往守门人系统内部网络的“特权通道”，只有最高权限单位能使用。
叶孤尘率先踏入，剑意在前方开道。李忘川紧随其后。进入通道的瞬间，他感到整个存在被“解析”成数据流，沿着预设的路径以超光速传输。这种体验与被传送不同——传送是物理位置的改变，而这种通道更像是将你的“存在记录”从宇宙的a点“剪切粘贴”到b点。
十秒后，他们从通道的另一端踏出。
眼前是熟悉的碎星带星尘迷雾，忘川秘境如同沉睡的巨鲸，在迷雾深处若隐若现。深度隐匿协议还在运行，但对于拥有守门人通道权限的他们来说，秘境的位置清晰可见。
四十九个清除者也从通道中涌出，自动在秘境周围布防。它们不再抱有敌意，但那种非人的、绝对的“秩序感”依然让这片区域的气氛压抑。
秘境的防御系统显然检测到了高能反应，警报响起，但很快又平息——夜枭认出了李忘川的能量特征。几分钟后，秘境外围的隐匿屏障打开一道入口，琉璃仙子、李道一、石猛和夜枭迅速飞出。
“院长！”琉璃仙子看到李忘川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但当她看到周围那些清除者时，表情又凝重起来，“这些是……”
“暂时是我们的‘护卫’。”李忘川简单解释，“情况有变。封印崩溃倒计时从861天缩短到了31天。”
短短一句话，让所有人脸色骤变。
“怎么可能？”李道一难以置信，“你们在底层架构层做了什么？”
“我们差点成了帮凶。”叶孤尘冷声回答，将他们在接口处的遭遇——符文陷阱、饥饿之手、钥匙被锁定——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听到钥匙被永久锁死在封印接口中时，众人都沉默了。那是他们最大的倚仗，也是李忘川作为“钥匙持有者”的核心象征。失去了钥匙，特使权限还能维持多久？
“末日协议是什么？”夜枭问到了关键点。
李忘川调出守门人刚刚传输给他的协议文件，投影在虚空中。那是一份极其简洁、但优先级高到不可思议的指令集：
《末日协议——最初之宴苏醒应对方案》
制定者：源初之海（最后活跃纪元）
协议优先级：超越一切既有规则与权限
核心条款：
1 全诸天万界进入‘最终防御状态’，所有内部争端立即终止。
2 所有文明、势力、个体必须无条件配合‘末日应对特使’的协调指令。
3 守门人系统全面开放，为特使提供一切必要支持。
4 若特使死亡或失去行动能力，权限自动移交至次级候选人（名单加密）。
5 协议有效期至：封印崩溃或被重新稳定。
附加注释：此协议为最终手段，启用意味着常规解决方案已全部失败。特使的责任不是‘拯救’，而是‘延续’——确保至少一部分文明火种能在盛宴中存活。
“意思是，”石猛读懂了一半，“我们现在是……诸天万界的临时统治者？”
“不是统治者，是协调者。”李忘川纠正，“而且期限只有31天。31天后，要么封印被重新稳定，要么……”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要么，最初之宴苏醒，吞噬一切。
而他们，作为“末日应对特使”的团队，要在这31天内，完成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第一步，”李忘川开始部署，“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势力。巡天司、各个高等文明、隐秘组织、甚至……曾经与我们敌对的团体。末日协议已经激活，他们必须配合。”
夜枭点头：“通讯阵列已经就绪。但院长，有些人可能不会轻易服从，即使有协议。”
“那就让他们服从。”李忘川的语气变得强硬，那是他很少展现的一面，“夜枭，开放守门人的部分监控数据给所有势力——让他们亲眼看到封印能量曲线的断崖式下跌，看到倒计时数字的真实性。如果还有人质疑，让他们自己来底层架构层看看。”
“第二步，李导师、琉璃导师，我需要你们在24小时内，拿出一份‘大规模规则稳定方案’。封印崩溃的本质是规则结构解体，如果我们能在崩溃发生的瞬间，在周围建立起一个临时的‘规则缓冲带’，也许能减缓最初的冲击，争取更多反应时间。”
李道一皱眉：“缓冲带需要天文数字的规则能量，我们从哪里——”
“用这个。”李忘川指向周围那些清除者，“守门人系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规则能量库。末日协议第三条规定，守门人必须提供一切必要支持。我们要借用它的能量，建立缓冲带。”
琉璃仙子担忧：“但守门人内部有饥饿逻辑污染，借用它的能量会不会……”
“风险只能承担。”李忘川打断，“我们没有选择。”
“第三步，石猛，你负责整合所有战斗力量。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战力清单：有多少真仙级以上战力，有多少规则武器，有多少可以用于防御的超级工程。31天后，我们面对的不是军队，而是一种‘现象’，但现象也需要载体才能扩散。如果我们能在第一时间摧毁或隔离载体，就能限制它的蔓延速度。”
石猛握紧拳头：“交给我！”
“第四步，”李忘川看向叶孤尘，“叶导师，你和我一起，研究如何在失去钥匙实体的情况下，重新获得对封印的干涉能力。钥匙被锁死了，但‘钥匙概念’还在我体内。我需要找到使用概念而不依赖实体的方法。”
叶孤尘点头：“可以尝试用悖论剑意模拟钥匙的‘开启’功能，但效果会大打折扣。”
“打折总比没有好。”
部署完毕，众人准备返回秘境开始工作。但就在这时，夜枭收到了第一条外界回应——
来自巡天司“规则监管委员会”的加密通讯，指名要与李忘川直接对话。
“接进来。”李忘川说。
虚空中的投影展开，三名身披星袍的老者出现在画面中。正是之前主持听证会的保守派长老，但此刻他们的表情复杂得多——混杂着震惊、不甘、以及一丝隐藏不住的恐惧。
“李忘川……特使，”中间的长老艰难地吐出那个称呼，“末日协议已确认激活。根据协议，巡天司将配合你的所有指令。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尖锐：“我们需要确认，你确实有能力履行特使职责。你失去了钥匙，封印崩溃又被你加速到只剩31天。我们要如何相信，你不是那个把诸天万界推向绝境的罪魁祸首？”
问题很直接，也很恶毒——将崩溃加速的责任完全推给李忘川。
李忘川平静地看着他们：“首先，封印能量供应在七万年前就被切断了，崩溃是必然，我只是不幸地撞上了临界点。其次，钥匙被锁定在接口中，至少确保了饥饿逻辑无法用它来提前破坏封印，为我们争取了31天时间——如果没有这个动作，崩溃可能就在今天。”
他向前一步，投影中的身形仿佛变得更加高大：“最后，如果你们质疑我的能力，我给你们一个选择：你们可以尝试接替我成为特使。末日协议第四条，特使死亡或失去行动能力后，权限会移交次级候选人。要试试吗？”
这句话让三名长老脸色煞白。他们当然知道次级候选人名单是加密的，天知道是谁——可能是某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存在，甚至可能是……守门人系统本身。而他们，绝不敢冒这个险。
“……我们明白了。”长老最终低头，“巡天司将全力配合。第一批支援舰队将在六小时内抵达忘川秘境坐标。请提供具体需求清单。”
通讯切断。
第一关，过了。
但李忘川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31天，要协调整个诸天万界的防御力量，要建立规则缓冲带，要找到干涉封印的方法……还要提防守门人内部的饥饿污染、提防保守派的暗中阻挠、提防可能存在的其他古老威胁。
回到秘境控制中心后，他独自来到观星台。秘境的模拟星空已经关闭，取而代之的是实时投射的诸天万界星图。星图上有数千个光点在闪烁——每一个都代表一个已知的文明或势力。此刻，这些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频率互相通讯，显然末日协议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恐慌在蔓延，但也有人在阻织。
而在星图的最边缘，一个暗红色的、不断脉动的光点，标注着“封印坐标”。旁边，倒计时数字冷酷地跳动着：
30天23小时58分17秒
时间在一秒一秒减少。
李忘川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钥匙概念”。那是一种奇怪的空虚感——就像失去了心脏，但血液仍在循环。他能感觉到概念与封印接口之间存在着微弱的联系，即使钥匙实体不在了，这种联系也没有完全断绝。
也许……也许还有机会。
也许钥匙被锁定在接口中，反而创造了一种更深的“连接”。
他尝试调动概念，想象着“开启”的意念。什么也没发生。没有能量波动，没有规则响应，就像对着空气挥手。
但当他将意念集中在倒计时光点上，想象着“延缓”时——
倒计时数字突然停顿了一秒。
30天23小时57分……16秒。
停顿。
然后继续：15秒、14秒……
李忘川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
他做到了。
没有钥匙实体，仅凭“钥匙概念”，他影响到了封印的时间流速——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秒，但这证明了概念本身依然有效。
而代价是……
他感到一阵眩晕，存在稳定性下降了03。
用概念直接影响封印，消耗的是他自身的存在本质。每一次干预，都在燃烧他自己的“存在性”。
按照这个比例计算，如果他想把31天倒计时延长一倍，需要消耗的……是他全部存在的90以上。
几乎等同于自杀。
但至少，这是一张牌。
一张可以在最后时刻打出的，绝望的牌。
“院长。”叶孤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导师和琉璃导师的初步方案出来了。规则缓冲带理论上可行，但需要七个关键星域同时启动建造，每个星域都需要至少三位真仙级存在坐镇维持。我们的人手……远远不够。”
李忘川转身，看向星图上那些闪烁的光点。
“那就召集人手。”他说，“向所有文明发布召集令：凡愿意参与最终防御的，守门人系统将临时授予‘规则操作权限’，并提供能量支持。我们需要……至少二十一位真仙级存在。”
“他们会同意吗？这相当于让他们把自身存在与缓冲带绑定，一旦崩溃发生，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
“所以我们要告诉他们真相。”李忘川的眼神变得深邃，“告诉他们，这不是为了拯救所有人——那可能已经不可能了。这是为了延续。缓冲带的目的，是在最初之宴苏醒的冲击中，保护住几个‘火种保存区’。而参与建造和维护的人，他们的文明将优先获得进入保存区的资格。”
残酷的真相，残酷的选择。
但这就是末日协议的本质——不是拯救，是延续。
叶孤尘沉默了片刻，点头：“我明白了。我去准备召集令的内容。”
他离开后，李忘川再次看向倒计时。
30天23小时45分22秒
时间在流逝。
每一秒，都离那个吞噬一切的盛宴更近一步。
而他，这个失去了钥匙的特使，要用这最后一个月，为诸天万界争取一个……不那么绝望的结局。
哪怕代价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钥匙概念突然自主震动了一下。
不是针对封印的感应。
而是……针对某个正在靠近的、熟悉的存在。
李忘川猛地转头，看向秘境入口方向。
夜枭的通讯同时传来，声音带着罕见的困惑：
“院长，检测到一个无法识别的个体正在接近……能量特征很奇怪，像是……像是……”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李忘川心脏骤停的名字：
“像是7号病人。”
星尘迷雾中，一个苍白的身影，正缓缓走向忘川秘境。
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清澈中带着嘲弄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