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剑光、玉碎与沉寂的村庄
那一道青色惊鸿,并非简单的流光,而是一柄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天光云影的无柄光剑!剑光未至,那股凌厉无匹、斩灭邪祟的煌煌剑意已然笼罩四野,将弥漫的阴寒邪气涤荡一空,连那即将成形的漆黑光柱都为之一滞!
是厉寒舟!他回来了!
青色光剑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斩入土地庙废墟上空那翻涌的漆黑光柱之中!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般的、令人牙酸的剧烈消融声!漆黑的毁灭光柱在青色剑光下,如同遇到骄阳的积雪,迅速崩溃、瓦解、蒸发!其中蕴含的恐怖阴邪能量与无数扭曲怨魂的哀嚎,在至纯至正的玄天宗剑罡之下,烟消云散!
剑光余势不衰,化作一片青蒙蒙的剑雨,笼罩了整个土地庙区域,将那些从地缝中渗出、尚未凝聚的残余秽气与邪灵尽数绞杀净化。
“厉仙师!是厉仙师回来了!!”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带着哭腔的欢呼,许多人直接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冲垮了最后一丝强撑的意志。
叶小杰被孙老头半抱在怀里,勉力睁开一丝眼缝,看到了那斩破黑暗的青色剑光,也看到了天际那道凌空而立、衣袂飘飘的青色身影。厉寒舟的面容在远处看不真切,但那股渊渟岳峙、斩灭邪魔的无上气势,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得救了吗……
叶小杰心头一松,那强行凝聚的最后一点意识也随之溃散,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仿佛听到脑海中传来系统断断续续、夹杂着杂音的提示:
【叮!绝境…任务…部分完成…干扰成功…引入关键变数…结算…延后…】
【警告…宿主神魂过载…镇魂玉损毁度过高…进入强制沉眠修复…】
厉寒舟并未降落村庄。他悬立于空,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村庄,尤其在村口那翻倒的灶台、淋漓的“药汤”以及瘫倒一地的村民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土地庙废墟深处,那里,地缝中仍有丝丝缕缕的黑气顽固渗出,地底传来不甘的闷响与震动。
“哼,冥顽不灵!”厉寒舟冷哼一声,并指如剑,凌空勾勒。道道青光符纹凭空显现,交织成一座繁复玄奥的阵法虚影,缓缓向土地庙废墟压下。
“玄天正法,封邪镇脉!镇!”
“嗡——!”
阵法虚影触及地面,瞬间化作实质的青色光网,深深烙印进土地庙周围的土地之中。那些渗出的黑气如同被烙铁烫伤,迅速缩回地底,地底的闷响和震动也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捂住。一股沉稳、浩大、充满镇压意味的灵力气场,以土地庙为中心扩散开来,将那股盘踞不散的阴邪地脉之力强行封镇。
做完这一切,厉寒舟才身形一动,化作流光,出现在村口上空。他并未落地,居高临下,目光扫过被孙老头抱着的、面如金纸昏迷不醒的叶小杰,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块几乎碎裂成两半、黯淡无光的镇魂玉残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仙师!多谢仙师救命大恩!”村长在赵猎户的搀扶下,带领还能动弹的村民,朝着空中的厉寒舟就要跪拜。
“不必多礼。”厉寒舟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漠然,多了一丝审视,“此地阴煞地脉节点已被本座重新封镇,三五年内当无大碍。然邪气侵蚀日久,地脉受损,尔等近期勿要靠近土地庙,亦勿擅动此处土木。”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叶小杰:“此子……” 他顿了顿,似乎感应到什么,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出一缕细微到极致的青芒,没入叶小杰眉心。
孙老头心中一紧,却不敢阻拦。
片刻,厉寒舟眼中讶色更浓,但随即收敛,淡淡道:“神魂透支,元气大伤,但根基未毁。好生将养,月余可复。此玉……” 他看着那碎裂的镇魂玉,“已废。留下,或有些许微末滋养之效,聊胜于无。”
说罢,他不再停留,似乎此地已无可留意。身形化作青色惊鸿,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袅袅余音:“好自为之。”
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唯有土地庙方向那隐隐传来的、令人心安的封印波动,以及空气中彻底消散的阴寒邪气,证明着这位玄天宗真传弟子曾降临,并以雷霆手段解决了这场几乎覆灭村庄的危机。
仙踪渺渺,余下满地狼藉与劫后余生、恍如隔世的村民。
“快!把小杰抬回去!”孙老头最先反应过来,嘶声喊道。赵猎户连忙上前,小心地将叶小杰背起,往家里跑去。赵氏和小草哭喊着跟在后面。
村长强打精神,开始指挥还能行动的村民扑灭灶火,收拾残局,照顾伤者。虽然人人带伤,心神俱疲,但那股萦绕多日的死亡阴影终于散去,使得清理工作也带上了一丝庆幸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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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杰这一昏迷,便是整整三天三夜。
期间,孙老头寸步不离,用尽了毕生所学,各种温和补元、安神定魂的汤药轮番灌下。赵氏和小草哭红了眼,日夜守在炕边。村民们都自发地送来家里仅存的一点鸡蛋、野味,放在叶小杰家门外。
在昏迷中,叶小杰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无光的深海。唯有一块布满裂痕、黯淡微光的玉片虚影(镇魂玉),以及一卷若隐若现的古老图卷(卷轴),在他意识的深处静静悬浮。偶尔,会有极其微弱的、纯净的灵力(来自孙老头的药和村民送来的东西中蕴含的微弱生气)流入,被那玉片虚影缓缓吸收,裂痕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弥合迹象,但速度慢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直到第三天黄昏,叶小杰长长的睫毛才颤动了一下,喉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醒了!小杰醒了!”一直守在旁边的赵氏第一个发现,惊喜地叫出声。
孙老头立刻上前,再次诊脉,良久,才长长舒了口气:“脉象虽弱,但已平稳,死气尽去。神魂的损耗,只能靠时间慢慢温养了。总算……捡回一条命。”
叶小杰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清晰。映入眼帘的是赵氏和小草哭肿的、却洋溢着惊喜的脸,以及孙老头疲惫但欣慰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喉咙干涩如火燎,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脑袋,仿佛要裂开一般,思绪也迟缓如同生锈。
“水……”他嘶哑地挤出一个字。
小草连忙端来一直温着的清水,小心地喂他喝下。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不适。
“厉……仙师……”叶小杰断断续续地问,记忆逐渐回笼。
“走了。土地庙的祸根已经被仙师封印了。”孙老头简略地将那日情形说了一遍,最后叹道,“这次真是多亏了厉仙师及时赶到,也多亏了你……孩子,你太乱来了!那种强行引导愿力的法子,一个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叶小杰勉强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不知哪里的疼痛,变成一声抽气。他想到了镇魂玉,手指微微动了动。
孙老头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干净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正是那几乎断成两半、毫无光泽的镇魂玉残片。“玉……碎了。厉仙师说已废,但留着或许还有点安神的用处。”
叶小杰看着那陪伴自己许久、多次在危机中示警护持的玉片,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惋惜,也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至少,它最后发挥了关键作用。
他尝试感应了一下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几乎感觉不到,丹田空荡,经脉滞涩。脑海中,系统的界面也一片灰暗,没有任何提示,仿佛也随着他一起陷入了沉睡。只有那幅古老卷轴的虚影,似乎还在意识深处,但同样模糊不清,难以沟通。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伤到根”了。没有几个月,恐怕连下地走路都难。
接下来的日子,叶小杰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恢复期。他整日躺在炕上,最多只能在赵氏或小草的搀扶下,在院子里坐一小会儿,晒晒太阳。说话费力,思考稍久就头痛欲裂。镇魂玉的破碎,似乎让他对地脉、对灵气的那种微弱感知也彻底消失了,世界重新变得“平凡”而清晰,只是这清晰中透着虚弱。
村庄也在慢慢恢复生气。土地庙被列为禁地,有厉寒舟的封印在,无人敢靠近。村民们清理了村口的狼藉,重新修葺损坏的房屋。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只是每个人都憔悴了许多,也沉默了许多,那场噩梦般的经历,在许多人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叶小杰家的门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闹。村民们感念他的“煮汤驱邪”和最后“挺身而出”,尽管他们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都知道是叶小杰的法子争取了时间,是他最后的样子引来了仙师关注(他们如此认为)。鸡蛋、野菜、甚至偶尔猎到的一只野兔,总是悄悄地放在他家门口。王婶、张铁匠、赵猎户等人,更是时常过来探望,说些村里的闲话,帮他解闷。
人情谱上,所有村民的“友善值”和“信赖值”都飙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带上了“感激”与“尊敬”的标签。然而,叶小杰看着这些,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他知道,有些东西,随着镇魂玉一起碎了;有些危险,只是被暂时封印,并未远离。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两片冰凉、毫无生气的碎玉,又抬眼,望向窗外宁静却依稀带着一丝创伤痕迹的村庄。
活着,就好。
其他的,等他能重新拿起锄头再说吧。
至少,系统似乎也终于消停了,没再发布什么“卧床期间奇葩任务”。
这难得的、彻底的清净,或许是他这次重伤之后,唯一的、微不足道的“奖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