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晨课、虫迹与“寻宝”的暗流
天光未亮，叶小杰已起身。他没有立刻下地，而是先来到屋后菜园。晨露在菠菜和小葱的叶片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晶莹剔透。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带着湿气的叶片，感受着植物一夜生长后特有的、微弱的生机勃发之感。与后山方向那片田地的滞涩感相比，这里的气息明显更加活泼纯粹。他仔细检查了每一株菜苗，确认没有害虫或病害迹象，这才起身，将昨夜收集的草木灰均匀地撒在菜畦间。
做完这些，他才扛起锄头，走向自家那片靠近后山的玉米地。晨雾稀薄，远山轮廓清晰。田里的景象与他昨日观察一致：靠近后山一侧的玉米，普遍比另一侧矮上寸许，叶片颜色也偏黄绿。他沿着田垄慢慢走，一边松土，一边留意着土壤的触感和作物的细微变化。当他走到最靠近山脚的那一垄时，脚步停了下来。
几株玉米靠近根部的茎秆上，出现了一些不规则的、灰白色的微小斑点，像是发霉，又像是被什么极细的粉末沾染。他蹲下身，用指甲小心刮下一点，凑到眼前细看，又放在鼻尖嗅了嗅。没有霉味，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与之前山中腥甜气息截然不同的阴冷土腥气。
“叮！突发农事异常：‘发现未知附着性粉尘（疑似阴煞秽气残留物衍生）’。要求：采集样本，分析其可能对作物生长的影响，并尝试寻找安全处理方法。，博物学知识+8，练气经验+5。风险提示：样本可能带有微弱负面能量，接触时需谨慎。”
叶小杰心中一凛。厉寒舟说得没错，山里的“秽气”并未完全消散，甚至已经开始以这种更隐蔽的方式，侵蚀到最边缘的田地了！他不敢怠慢，从怀里取出一个干净的小油纸包，小心地将刮下的粉尘收集起来包好。然后，他尝试着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缓缓运转至指尖，轻轻触碰旁边一株沾染了粉尘的玉米茎秆。
一丝细微的、带着阻碍与迟滞感的凉意，顺着指尖传来，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都似乎微微一顿。这粉尘，果然带有不正常的能量残留！虽然极其微弱，但对普通作物来说，长期沾染，恐怕会导致生长停滞、甚至枯萎。
他立刻起身，回家取来草木灰和生石灰，又去孙老头药棚要了些晒干的艾草和菖蒲，混合捣碎，调成糊状，然后仔细地涂抹在那些出现粉尘的玉米茎秆基部。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温和的驱邪除秽的土法。有没有效果，只能观察。
处理完田里的异常，日头已高。叶小杰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扛着锄头，沿着村后田埂慢慢走，目光扫过其他人家靠近后山的田地。果然，不止他家，赵猎户、王婶等几户人家的田边作物，或多或少也出现了类似迹象，只是不如他家明显。看来，这秽气残留的影响范围，比预想的要广。
他心中记下，决定下午去找孙老头和村长说说这事。这或许能成为一个有力的“现实教材”，提醒村民们后山的威胁并未完全解除，所谓的“寻宝”是多么不切实际甚至危险。
午后，叶小杰来到孙老头药棚，将发现粉尘和尝试处理的事说了，又拿出那小包样本。孙老头仔细察看，又闻了闻，脸色凝重：“确实是阴秽之气附着尘土所化，虽经仙师净化，威力大减，但对凡俗作物仍有害。你那处理法子，聊胜于无，关键还是要靠土地自身慢慢净化恢复，以及……远离源头。”
“孙爷爷，我想着，是不是可以把这事跟村里人说说？”叶小杰道，“让大家看看，山里的‘秽气’是实实在在能祸害庄稼的，不是什么‘机缘’。种地才是根本，总比冒险进山强。”
孙老头眼睛一亮：“好主意！眼见为实。这事你去跟村长说，最好能找几户人家，一起看看，说道说道。老夫这边，也会再配些强效的驱秽药粉，洒在田边，能防一点是一点。”
叶小杰找到村长，说明情况。村长正为村里年轻人躁动的事发愁，闻言立刻拍板：“就这么办！下午就让赵猎户敲锣，把靠近后山有田地的人家，都叫到晒谷场去，咱们当场看，当场说！小杰，你来讲，就讲你看到的东西，实实在在的！”
未时三刻，晒谷场上聚起了二三十人，多是家里田地在村后、或者家里有半大小子心思活络的。张大山和他那几个同伴也在，脸上带着不耐烦和好奇。
村长简单说了几句，便让叶小杰带路。一群人来到叶小杰家的玉米地边。叶小杰指着那些涂抹了药糊、仍能看出灰白痕迹的茎秆，又让大家看了看旁边赵猎户家地里类似的迹象。
“各位叔伯、大哥请看，”叶小杰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这就是后山那‘秽气’残留的影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沾在土上，落在庄稼上。我试了，这东西让庄稼长得慢，颜色不正。孙爷爷说，时间长了，可能就枯死了。”
他拿起那包收集的粉尘，打开给众人看：“就是这个。看着像土，闻着有股怪味。这还只是在最边上的地里，山里面是什么样子，大家想想巡山时看到的枯树、怪雾就明白了。厉仙师除了邪祟，但这秽气是多年积攒下来的，像大病后的虚火，得慢慢褪。仙师不让咱们进山，是真为咱们好。进去了，吸了这气，沾了这土，人得病，庄稼绝收，图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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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指了指自己涂抹的药糊和孙老头新给的药粉：“我和孙爷爷想了点土法子，能顶一时，但根子还在山里。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护好自家的地，想办法让地力恢复，把今年的收成保住。这才是咱们庄稼人的本分，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指望。至于山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大山等人：“仙师都说了三五年内不能进。真有宝贝，仙师会留到现在？就算以前有，怕是也被那邪祟污染了，或者早被仙师料理了。咱们犯不着为了没影儿的东西，拿命和田地去赌。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番话，结合眼前实实在在的庄稼异状，说得不少人连连点头。家里有田地的更是感同身受，议论纷纷：
“还真是！我说我家地头的豆子怎么没精神！”
“小杰说得对！地是根本！山里就是有金山银山，也得有命享啊！”
“可不是！老王头就是前车之鉴！”
“听仙师的，没错！好好种地是正经！”
张大山几人被众人目光看着，又亲眼见了庄稼的惨状，脸上有些挂不住，想反驳又找不到话，只能闷闷地别过头去。
“叮！引导舆论任务进展：‘利用实际灾情（作物秽气侵蚀）进行现场说服’。效果评估：良好。现场多数村民（尤其有田产者）接受度较高，对后山危险认知加深，务实倾向提升。：口才与说服力+15，声望（青泉村-务实青年）提升，练气经验+10。张大山及其同伴对宿主的‘说教’产生轻微抵触（好感度-2），但对‘进山’危险性的认知有所提高。”
有轻微抵触也在预料之中。叶小杰不指望一番话就能让所有人转变念头，但只要能在大多数人心里种下“安稳种地、远离危险”的种子，就达到了目的。
人群散去后，村长拍了拍叶小杰的肩膀，赞许道：“小杰，今天这事办得好！就该这么实实在在的！回头我再让各家都把靠近山边的地仔细查查，有问题的，都去找孙老头拿药粉。”
事情似乎正向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叶小杰低估了“贪念”与“侥幸”的顽固，也低估了某些人散播流言的能力。
几天后的傍晚，叶小杰正在院里劈柴，行商钱老三又鬼鬼祟祟地溜达过来，这次他没挑担子，脸上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小杰郎中，忙着呢？”钱老三搓着手，凑近低声道，“有个天大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叶小杰放下斧头，不动声色：“钱叔，又有什么消息？”
“我刚从镇上回来！”钱老三声音压得更低，眼中放光，“镇上都在传！说你们村后山，根本不是闹妖怪，是出了一处古修士的‘药园’遗迹！之前那邪祟，是守园的妖兽！现在妖兽被仙师除了，药园里的灵草灵药，可不就都现世了？听说啊，有人在山外都闻到了隐约的药香！还有人看见夜里有宝光冲霄！厉仙师匆匆离去，说不定就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急着回去报信或者炼化去了！”
古修士药园？灵草灵药？宝光冲霄？
叶小杰听得心头一沉。这流言比之前的“洞府”“地宫”更具体，更诱人，直指修行资源！而且编得有鼻子有眼，连“药香”“宝光”都出来了！这要是传开，恐怕就不只是几个年轻人动心了！
“钱叔，”叶小杰脸色严肃，“这些话，您从哪儿听来的？可有凭据？”
“镇上好多人都这么说！传得有模有样的！”钱老三信誓旦旦，“小杰，你想想，要是真的，那可是天大的机缘！灵草啊！随便一株，说不定就能延年益寿，卖上天价！咱们也不用进山深处，就在以前采药的老地方找找，万一……”
“没有万一！”叶小杰断然打断他，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钱叔，我敬您是长辈，但这话您可千万别再跟人说了！这是要把全村往火坑里推！什么药香宝光，咱们村里人谁看见了？那分明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编出来骗人进山的！后山刚死了人，邪气都没散干净，这时候撺掇人去‘寻宝’，安的什么心？厉仙师留了符，下了令，咱们就得听！否则，别说灵草，就是仙丹放在眼前，也得有命拿才行！”
钱老三被他疾言厉色的样子唬了一跳，嘟囔道：“我……我也是好心，告诉你个消息嘛……不听拉倒。”说着，悻悻地走了。
叶小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警铃大作。这流言升级了，而且传播范围更广，连镇上都有了！这背后，恐怕不止是钱老三这样唯利是图的商人那么简单。难道……真有别的势力，在打后山的主意？甚至，厉寒舟的匆匆离去，是否也与此有关？
他感到，刚刚平息下去的暗流，似乎正在以更汹涌的姿态，重新汇聚。而这一次，他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村民的贪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