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小院里的血腥气,如同跗骨之蛆,在初冬清冷的空气里久久不散,混合着内脏的腥臊,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鼻端。那颗连着断裂獠牙的狰狞猪头,被秦铮随意地丢在院墙根最阴暗的角落,空洞的独眼和断裂的獠牙在暮色里依旧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森。小满缩在屋里最靠里的角落,抱着膝盖,小脸埋在臂弯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声尖叫似乎耗尽了她的力气,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沈静秋强忍着翻腾的胃,将背篓里那些沉甸甸、气味冲天的猪心、猪肝、猪肚、猪肠和肥膘一股脑倒进一个破木盆里。冰冷的井水哗啦啦地浇下去,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却也暂时压下了那股恶心感。她挽起袖子,咬着牙,开始费力地搓洗那些滑腻腻的内脏。油腻和血污很快染红了浑浊的水。
秦铮沉默地站在院中。他身上沾满暗红血渍的粗布衣衫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浓烈的血腥味几乎成了他的一部分。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满,又看了一眼蹲在木盆边、冻得手指通红却用力搓洗的沈静秋,眉头几不可察地拧紧。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向院墙边的水缸,舀起冰冷的井水,从头浇下!
“哗啦——!”
刺骨的寒水兜头淋下,冲淡了浓稠的血污,在他脚下汇成暗红色的细流。他动作粗粝而快速,用力搓洗着手臂和脸上的污迹,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那场山林杀戮带来的所有痕迹都冲刷干净。冰冷的井水顺着他紧绷的肌肉线条流淌,带走污秽,也带走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戾气。
直到皮肤被冻得发红,搓洗出血痕,他才停下。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下颌滴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然后沉默地走到屋檐下,取下那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夹袄,用力擦干身体和头发,迅速换上。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墙角那个瑟缩的小小身影旁。
“小满。”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冷水浸过的微哑,却刻意放得平缓。
小满猛地一颤,小脑袋从臂弯里抬起一点点,露出红肿的眼睛和满是泪痕的小脸,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神里还残留着巨大的惊恐。
秦铮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他没有像沈静秋那样去抱她、哄她,只是沉默地、定定地看着她惊恐的眼睛。那目光不再冰冷,不再带着审视,只有一种磐石般的沉静和无声的安抚,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院墙角落那颗狰狞猪头带来的恐惧。
“死了。”他言简意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不怕。”
小满怔怔地看着大哥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风暴,只有深潭般的平静。哥哥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似乎也被冰冷的井水冲淡了许多,只剩下熟悉的、带着山林和阳光气息的味道。那巨大的、几乎将她吞噬的恐惧,在这沉静的目光注视下,奇异地开始消退。她吸了吸鼻子,小嘴瘪了瘪,带着浓重的哭腔,小声地、试探地叫了一声:“……大哥?”
“嗯。”秦铮应了一声,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生疏的温和,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小满脸颊上冰凉的泪痕。
这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像有魔力一般。小满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她猛地扑进秦铮怀里,小手死死抓住他换上的旧夹袄,放声大哭起来。这一次的哭声不再是惊恐的尖叫,而是委屈和后怕的宣泄,带着全然的依赖。
秦铮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笨拙地、轻轻地拍着小满瘦小的背脊,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沉默如山,却稳稳地托住了这小小的、受惊的灵魂。
沈静秋停下了搓洗的动作,冰冷的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滴落。她看着屋檐下相拥的兄妹,看着秦铮那沉默却坚实的背影,心头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酸胀而柔软。她默默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搓洗起盆里的内脏,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洗刷干净。
夜色彻底笼罩了小院。那颗狰狞的猪头被秦铮用破草席严严实实地盖住,暂时隔绝了视线。小满哭累了,在沈静秋温声细语的安抚下,蜷缩在草铺上沉沉睡去,小手还紧紧攥着沈静秋的一角衣襟。
沈静秋疲惫地走到外间,秦铮正坐在一张破木凳上,就着灶膛里微弱的余烬光亮,用一块磨刀石,仔细地打磨着那把沾血的柴刀。刀刃与磨石摩擦,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明暗不定。
“铮哥,”沈静秋的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沉默,“那些肉……还有猪头猪皮,得尽快处理。天再冷些,也放不住太久。”她指的是拖网里那些庞大的肉块和角落里被盖住的猪头猪皮。
秦铮磨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到。就在沈静秋以为他不会回应时,那沙沙的摩擦声停了。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越过跳跃的火光,落在她疲惫的脸上。
“明天,去镇上。”他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
沈静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么多肉,自己吃是吃不完的,也容易招来祸患。拿到镇上卖掉,换回急需的物资,是唯一的出路。她点了点头:“好。那……我去准备准备。”
秦铮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打磨那锋利的刀刃,沙沙声再次响起,仿佛一种无声的承诺。
天刚蒙蒙亮,寒气刺骨。村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秦铮将那沉重的拖网再次捆扎结实,里面装着最肥厚的野猪后腿肉、里脊肉和那张硝制好的、相对完整的野猪皮。那颗硕大的猪头,也被他用破布包裹着,放在拖网的最上面。沈静秋则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塞满了清洗干净、用草绳捆好的猪心、猪肝、猪肚、猪肠和那几块炼油的肥膘。沉甸甸的背篓压弯了她的腰。
秦铮将拖网的牵引绳缠绕在手腕上,另一只手拄着一根临时削制的、充当拐棍的粗树枝。他迈开步子,左腿行走时,再次呈现出那种外人看来明显的、重心不稳的滞涩感。每一步都似乎有些吃力,拖着沉重的拖网,在覆霜的村道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沈静秋背着沉重的背篓,跟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他刻意伪装出的、略显蹒跚的背影。若非亲眼目睹过山林里那快如鬼魅的身手和雷霆万钧的一刀,她几乎也要被这完美的伪装骗过。
两人沉默地走在通往青石镇的土路上。天色渐亮,路上渐渐有了些赶早集的行人和推着独轮车的乡邻。看到秦铮拖着如此沉重的拖网,里面隐隐透出血色和硕大的兽头轮廓,再看他那条“瘸”腿和沉默冷硬的脸,路人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惊讶、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几个相熟的村民想上前打招呼,也被那浓重的血腥气和秦铮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所阻,犹豫着没敢靠近。
沈静秋低着头,尽量不去看那些目光。她能感觉到秦铮刻意放慢了脚步,似乎在迁就她背负重物行走的速度。
青石镇比青山坳热闹许多。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的木板门陆续卸下,露出里面的货品。早点铺子蒸腾的热气带着面食的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秦铮没有在喧闹的集市停留,而是拖着沉重的拖网,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矗立着一座两层高的木楼,黑底金字的招牌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醉仙楼”
这是青石镇最大的酒楼,据说东家在县里也有门路。
秦铮在酒楼后门停下。后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伙计的吆喝。他放下拖网的牵引绳,用那根充当拐棍的树枝支撑着身体,微微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左腿似乎不堪重负般微微曲起。
沈静秋放下背篓,也累得直喘气。
秦铮抬手,屈指在厚重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沉稳。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围着油腻围裙、身材微胖的圆脸伙计探出头来,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谁啊?大清早的……送货走前门!”
他话音未落,目光就落在了门口那堆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庞然大物上——被破布包裹也掩不住轮廓的巨大猪头,下面压着油亮厚实的肉块和一张完整的野猪皮。伙计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被震惊取代,眼睛瞪得溜圆。
秦铮没理会他的态度,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野猪,新猎的。叫你们掌柜。”
伙计被他的气势慑住,又看看那分量惊人的肉,咽了口唾沫,丢下一句“等着”,便缩回头,脚步声匆匆跑远。
没过多久,后门被完全打开。一个穿着藏青色绸面夹袄、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便是醉仙楼的胡掌柜。胡掌柜的目光先是在秦铮那张沉默冷峻、带着汗迹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他那条拄着树枝的“瘸”腿上,最后才落到地上那堆血淋淋的货物上。
当他的目光触及破布包裹下露出的断裂獠牙和那硕大的猪头轮廓时,眼中精光一闪。他蹲下身,毫不避讳地掀开破布一角,仔细看了看猪头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眼洞和颈部那一道深可见骨的致命刀口,又用手指用力按了按几块后腿肉的弹性,嗅了嗅那新鲜的血腥气。
“啧,”胡掌柜站起身,捋了捋山羊胡,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容,对着秦铮开口,语气带着试探和压价的意味,“这位兄弟,好本事啊!这么大个家伙!不过嘛……这猪头破了相,眼睛还爆了一只,品相可差了些。这肉嘛,看着倒是新鲜,可这大冷天的,野猪肉又柴又膻,可不好出手啊……你看这价钱……”
秦铮拄着树枝,沉默地听着。直到胡掌柜的话音落下,他才抬起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两潭深水,看得胡掌柜心头莫名一凛。
“整猪,”秦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沉稳,“皮,头,肉,下水。”他指了指沈静秋脚边背篓里露出的猪内脏和肥膘,“一口价,三两二钱银子。不散卖。”
胡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三两二钱?这价……比他预想的要高不少。他眼珠转了转,正想再压一压。
“猪头破相,眼洞致命。”秦铮的目光扫过猪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颈骨一刀断,干净利落。肉,是顶好的腱子、后腿。”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胡掌柜脸上,那平静的注视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醉仙楼,不缺识货的。”
这话点到即止,却像一记软钉子。胡掌柜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再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沉默的瘸腿猎户。此人虽衣着破旧,形容冷峻,但那股子沉静如山、仿佛见惯风浪的气质,还有这精准老道的报价……绝不像普通山野猎户。尤其是那句“颈骨一刀断”,更是道出了这头野猪毙命的关键——这等手法,非经验丰富、力气惊人的老猎人不可为。
胡掌柜精明的目光在秦铮脸上转了几圈,又看了看那堆确实分量十足、品质上乘的肉和皮,最终,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爽快:“哈哈哈!好!兄弟是个爽快人!眼力也毒!三两二钱,就三两二钱!这头猪,还有这些下水,我醉仙楼全要了!伙计!过秤!给这位兄弟结账!”
他朝里面吆喝一声。刚才那个圆脸伙计立刻带着两个帮工出来,七手八脚地将拖网里的肉块、猪皮、猪头,以及沈静秋背篓里的下水,一一搬了进去过秤。
很快,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递到了秦铮手里。秦铮掂了掂,没有打开细数,只是微微颔首,便将钱袋揣进了怀里。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市井小民拿到大钱时的兴奋或紧张。
“兄弟好身手!下次再有这等好货,记得还送我们醉仙楼!”胡掌柜笑着拱了拱手。
秦铮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拿起那根充当拐棍的树枝,转身,对沈静秋道:“走。”
沈静秋连忙背起空了的背篓,跟了上去。她看着秦铮怀里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心头砰砰直跳。三两二钱银子!这对他们这个一贫如洗的家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巨款!
离开醉仙楼后门那略显逼仄的巷子,重新汇入喧闹的主街。阳光正好,驱散了清晨的寒意,照在熙熙攘攘的人流和琳琅满目的摊位上。
秦铮的脚步没有停留,径直朝着镇上最大的布庄走去。他拄着树枝,左腿微跛,步伐不快,却目标明确。
布庄里挂满了各色布料,从粗糙耐磨的土布到相对细软的棉布,甚至还有几匹颜色鲜艳的绸缎。浓郁的染料和棉麻气息扑面而来。
秦铮的目光直接掠过那些花哨的绸缎和细棉布,落在了角落里堆放的、厚实粗糙的靛蓝色土布和几卷灰扑扑的旧棉絮上。
“掌柜,这布,扯三身。”他指着那靛蓝色厚土布,声音低沉,“棉絮,要十斤。”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要一匹……细些的,给娃做里衣。”他指的是角落里一匹颜色素净的白色细棉布。
布庄掌柜是个干瘦老头,见秦铮衣着破旧却气势沉稳,又一下要这么多,立刻热情招呼伙计量布、称棉絮。
沈静秋站在一旁,看着伙计熟练地量出厚厚的靛蓝土布,又搬出那几卷灰扑扑、有些发黄发硬的旧棉絮,心头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涩和暖流。三身……他、她、小满,一人一身。那厚实的土布,是实实在在的御寒之物。那旧棉絮虽不新,却也是他们这个冬天不敢奢望的温暖。还有给小满做里衣的细棉布……他竟记得这么细。
买好了布匹和棉絮,用粗麻绳捆扎好,沉甸甸的一大包。秦铮付了钱,依旧沉默地将这沉重的包袱扛在了自己肩上。
接着是粮店。粗粝的黄米和高粱米各买了满满两斗,沉甸甸的粮食袋子压弯了扁担。盐,这次秦铮没有吝啬,直接买了沉甸甸的一大罐粗盐,还有一小包珍贵的、带着清甜气息的褐色粗糖。油也买了小半罐浑浊的菜籽油。
沈静秋看着他沉默地付钱,将粮食袋子挂在扁担两头,又将盐罐和油罐小心翼翼地放进沈静秋空了的背篓里。他做这一切时,动作沉稳有序,仿佛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遍。那鼓囊的钱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可他脸上没有任何心疼的神色,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解决必需品的专注。
最后,秦铮的脚步停在了一个小小的杂货摊前。摊子上摆着针头线脑、木梳篦子、粗瓷碗碟,还有几束用红头绳扎着的、颜色鲜艳的绒花。
他的目光在摊子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几束红头绳上。鲜艳的红色,在灰扑扑的冬日街景里格外扎眼。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见状立刻笑着招呼:“后生,给家里女娃买头绳?瞧瞧这红的多鲜亮!过年扎上,喜庆!”
秦铮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从那几束红头绳里,挑了一束颜色最正、没有杂色的。然后,从怀里那已经瘪下去的钱袋里,摸出两枚还带着体温的铜钱,轻轻放在摊子上。
“给。”他转过身,将那束鲜红如火的头绳,递到了沈静秋面前。
沈静秋怔住了。
阳光穿过街道两旁店铺的屋檐,斜斜地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那束红头绳静静地躺在他布满厚茧、骨节分明的手心里,红得那么纯粹,那么灼目,像一小簇跳动的火焰。他沾着血污、劈开过野猪头颅、也笨拙地为小满擦过眼泪的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托着这束不值钱、却足以点亮整个灰暗寒冬的鲜红。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只是递过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沈静秋的心,却像是被那抹鲜红狠狠烫了一下。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尖酸涩得厉害。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圈,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束红头绳。
丝线光滑微凉的触感传来,那抹鲜艳的红,在她冻得有些发青的手心里,显得格外温暖。
秦铮见她接过,便不再看她,沉默地重新挑起那沉甸甸的扁担——一头是粮食,一头是布匹棉絮。他拄着树枝,微微调整了一下左腿的重心,迈开步子,再次走在了前面。
沈静秋将那束红头绳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一块小小的、滚烫的炭火。她背着装了盐罐油罐的背篓,跟在他身后。阳光洒满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将秦铮挑着重担、微微跛行的背影拉得很长。
那背影,扛着沉甸甸的粮食和御寒的布匹,脚步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在归家的路上。
寒风吹过,卷起街角的落叶。沈静秋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手心里那抹跳跃的鲜红,又看看背篓里沉甸甸的盐罐油罐。破败的茅草屋,狰狞的野猪头,浓重的血腥……所有的寒冷、恐惧和不安,似乎都被这沉甸甸的担子,被这抹小小的红色,被眼前这沉默却如山般可靠的背影,稳稳地挡在了外面。
冬日冰冷的阳光,第一次,让她感觉到了真切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