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立威(1 / 1)

熏肉的浓香还未彻底从破败的小院散去,像一层温暖的、带着油脂气息的纱幔,暂时包裹住了这方寒酸的天地。屋檐下挂着的那一排排深红油亮的肉干,在初冬清冷的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是沈静秋和小满眼中最珍贵的宝藏,也是这个贫寒之家熬过寒冬的最大底气。小满甚至搬了个小木墩坐在门口,一边搓着冻得发红的小手,一边眼巴巴地望着那些肉干,小脸上全是满足和期待。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和那点微末的肉香,终究还是引来了贪婪的鬣狗。

院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腐朽的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张氏那张刻薄的脸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她那个被惯得不成样子、眼神浑浊又带着一股子混不吝劲儿的儿子林大宝。

“好哇!沈静秋!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林张氏那双三角眼像淬了毒的钩子,瞬间就死死钉在了屋檐下悬挂的肉干上,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她根本没看沈静秋,更没看角落里脸色瞬间发白的小满,指着那些肉干就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四溅,“我说你怎么翅膀硬了敢顶撞老娘,连你弟弟娶媳妇的钱都不肯出!原来是自个儿藏着掖着,偷偷弄了这么多好东西!你个黑了心肝的赔钱货!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还有没有你弟弟?!”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瞬间撕裂了小院的宁静。刺耳的骂声惊得旁边树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

沈静秋正在屋角整理晒干的草药,闻声猛地转身,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看着门口那两张写满贪婪和蛮横的脸,一股冰冷的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原主记忆里那些被压榨、被当成血包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出来,与眼前这一幕重叠。她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将瑟缩着躲到她身后的小满挡得更严实些,挺直了脊背。

“娘,”沈静秋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股子被逼到墙角后的冷硬,“分家时,您和爹可曾给过我们一粒米、一文钱?寒冬腊月,您可曾问过我们住这破屋冷不冷、饿不饿?铮哥打猎是拿命在拼,这点肉食是我们一家三口过冬的命根子。弟弟娶媳妇是大事,可这钱,该找爹娘想办法,不该来逼我这个已经分家出去、自身难保的女儿。”

她的目光坦荡地迎上林张氏那喷火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这番话,是她替原主说的,更是替自己说的。她受够了这无休止的压榨!

“放你娘的狗屁!”林张氏被戳中了肺管子,更是恼羞成怒,跳着脚骂,“老娘生你养你,就是天大的恩情!你的命都是老娘的!你挣的每一分钱、每一口吃的,都该孝敬老娘!孝敬你弟弟!秦铮那个瘸腿废物打猎?我看他指不定是偷了谁家的!”她越骂越难听,污言秽语像污水一样泼出来,喷向沈静秋,也溅向一旁沉默的秦铮。

林大宝早就被那油亮的肉干勾得口水直流,见他娘骂得起劲,沈静秋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混劲儿上涌。他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又是个男的,猛地一步跨进院子,粗壮的手臂就朝沈静秋推搡过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嚷嚷:“姐!少废话!娘让你拿肉你就拿!敢不孝敬娘,我揍死你!”他眼里根本没有这个“姐姐”,只有挡着他拿好东西的障碍。

那蒲扇般带着汗臭和蛮力的手掌带着风,眼看就要狠狠推到沈静秋的肩上!

“嫂子!”小满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抓住沈静秋的衣角。

沈静秋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绷紧想要后退躲闪。然而,就在林大宝那带着汗渍和蛮力的手掌即将触及她肩头的刹那——

一道灰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带着一股冰冷的劲风,瞬间横亘在了沈静秋与林大宝之间!

是秦铮!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只是身影一晃,便已精准地卡在了那致命的一推之前。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林大宝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骤然传来一阵剧痛!那感觉不像是被人抓住,更像是被一把冰冷的铁钳狠狠钳住,骨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啊——!!!”杀猪般的惨嚎瞬间响彻小院,盖过了林张氏的叫骂。

秦铮不知何时已稳稳地站在沈静秋身前,依旧是那副微微重心偏右、仿佛左腿不便的姿势。但他那只骨节分明、布满厚茧的右手,此刻却如同钢浇铁铸般,死死地、不容置疑地捏住了林大宝的手腕。他捏的位置极其刁钻,正是腕骨最脆弱之处。

林大宝那点庄稼把式的力气在秦铮面前如同蝼蚁撼树。剧痛让他瞬间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往下瘫软,嘴里只剩下凄厉的哀嚎:“疼疼疼!断了!要断了!娘!救我啊娘!”

秦铮微微低着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成一条冰冷直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没有看惨叫的林大宝,也没有看后面惊呆了的林张氏,那深邃得如同寒潭的目光,越过林大宝的肩膀,直直地、毫无温度地钉在了林张氏那张因为惊骇而扭曲的脸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小院里只剩下林大宝杀猪般的嚎叫在回荡,还有林张氏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沈静秋站在秦铮身后,鼻尖几乎能闻到他粗布衣衫上沾染的、淡淡的柏树烟熏味和汗水的咸涩气息。眼前是他宽阔而紧绷的肩背,如同一堵沉默却坚不可摧的高墙,将她和身后的小满牢牢地护住。刚才那一瞬间,他爆发出的速度、力量,还有那捏住手腕时精准冷酷的手法……这哪里是一个“瘸腿”猎户该有的反应?

林张氏被秦铮那毫无人类情感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看着自己儿子那副痛得快要晕厥过去的惨状,又惊又怕,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和色厉内荏的尖利:“秦铮!你、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儿子!杀人啦!秦家瘸子要杀人啦!”

她下意识地想扑上来撕打,可对上秦铮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寒冰的眼睛,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动。

秦铮终于动了动嘴唇。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低沉,却像淬了冰的刀刃,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林张氏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和绝对的威慑:

“滚。”

一个字,冰冷刺骨。

他捏着林大宝手腕的手指,似乎又加了一分力。

“嗷——!!!”林大宝的惨叫声陡然拔高,眼珠子都疼得翻白了,整个人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抽搐起来。

“再踏进这里,”秦铮的目光依旧锁着林张氏,那平静的语调下是翻涌的、毫不掩饰的戾气,“打断腿。”

“打断腿”三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最疯狂的咆哮更让人胆寒。那不是威胁,是陈述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林张氏浑身一抖,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记。她看着儿子那惨无人色的脸,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嚎叫,再看看秦铮那如同煞神附体般冰冷骇人的模样,最后一丝撒泼的勇气也彻底被碾碎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放……放开他!我们走!我们这就走!”林张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大宝!大宝你忍着点!娘带你走!快走!”

秦铮面无表情,手一松。

林大宝像一滩烂泥般“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抱着自己那几乎失去知觉、迅速红肿起来的腕子,涕泪横流,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林张氏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使出吃奶的力气,半拖半拽地把还在哀嚎的儿子往外扯。她甚至不敢再看秦铮一眼,更不敢再看那些屋檐下的肉干,仿佛那是什么催命的符咒。母子俩狼狈不堪地滚出了院门,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村道尽头,只留下一串惊惶失措的脚步声和林大宝断续的哭嚎在风中飘散。

院门在寒风中吱呀晃动着。

小院里恢复了死寂。只有寒风刮过枯枝的声音,以及小满压抑的、带着后怕的抽泣声。

秦铮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沈静秋。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活动了一下刚才捏住林大宝手腕的右手手指,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然后,他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恰好透过稀疏的茅草屋顶,斜斜地落在他半边脸上。光影在他深邃的轮廓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那双刚刚还盛满冰寒戾气的眼睛,此刻已恢复成平日里的沉寂,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惊涛骇浪都被强行压回了水面之下,只余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看了沈静秋一眼。

那一眼很短促,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传递。没有询问她是否受惊,没有解释刚才的出手,更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意味。

但沈静秋的心,却在那平静无波的一瞥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的情绪击中。

那是一种坚实如山、厚重如大地般的安全感。穿越以来所有的惶恐、面对极品亲戚时的憋屈、在生存线上挣扎的艰辛,仿佛都在他刚才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在他那一个“滚”字出口的瞬间,被这沉默的身影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他站在那里,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显得有些孤僻的瘸腿猎户。可沈静秋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小心翼翼观察、猜疑、甚至带着一丝提防的谜团。在这一刻,在她最孤立无援、被血脉亲人欺辱逼迫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用最直接、最暴烈、也最有效的方式,将她护在了身后。

不需要言语,他的行动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宣告。

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酸胀,却无比熨帖。沈静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呼唤:“铮哥……”

秦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掠过,又似乎没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随即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过。他沉默地走到院墙边,拿起靠在墙角的锄头,开始清理刚才被林张氏母子撞开的院门处散落的泥土和杂草。动作沉稳,一如往常。

沈静秋站在原地,看着他沉默劳作的背影。夕阳的金辉勾勒着他肩背的轮廓,将那沉默的身影渲染得如同镀了一层暖金。风卷起他单薄的衣角,猎猎作响,却再也不能带来丝毫寒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新和力量。她转过身,蹲下来,将还在轻轻抽噎的小满紧紧搂进怀里,用自己尚在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一遍遍安抚着:“小满不怕,不怕了。坏人被大哥打跑了,都跑了。有大哥在,有嫂子在,谁也不能欺负我们小满……再也不能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说给小满听,也像是说给自己,更是说给那个沉默守护的背影听。小满在她怀里渐渐止住了哭泣,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依赖地靠着她。

寒风中,破败的小院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重新凝聚。屋檐下的肉干在风中轻轻摇晃,散发着安定的气息。秦铮锄地的声音单调而规律,一下,又一下,敲打在黄昏的寂静里,也敲打在沈静秋的心上,如同最坚实的定心鼓点。

她抱着小满,目光越过秦铮劳作的身影,望向院门外那条蜿蜒的村道尽头——林张氏母子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最后一丝对所谓“娘家”的软弱和残留的希冀,彻底湮灭,只剩下磐石般的冷硬和决绝。

从今往后,她沈静秋,只为身后这个小家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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