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陪着你(1 / 1)

沈静秋栽倒在冰冷的泥地上,怀中的皮囊脱手滚落,塞子崩开,清冽冰寒的泉水汩汩涌出,瞬间浸湿了一小片地面,散发出惊人的寒气,竟让周遭的空气都凝起了一层白霜。

“静秋!” 王福肝胆俱裂,扑将过来,枯瘦的手触到她几乎冻僵的身体,老泪瞬间涌出。他手忙脚乱地想将她搀起,触手却一片冰寒,仿佛抱着一块坚冰。

沈静秋牙关咯咯作响,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意识在冰寒与灼热的交替冲击下阵阵模糊。但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向那不断流淌的泉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水…快…给他…降温…”

王福瞬间回神,看着那至寒的泉水,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他不再耽搁,用力将沈静秋拖到离火堆稍近的干草堆上,用那件湿透的冰冷斗篷胡乱将她裹住,哑声道:“撑住!千万撑住!”

说罢,他转身扑到泉边,小心翼翼地用一只破碗舀起那冰寒彻骨的泉水。水入手刺骨,碗沿瞬间结起冰棱。王福端着碗,快步走到地铺旁。

秦铮的情况已恶劣到极致。脸色灰败中透着一抹诡异的潮红,呼吸微弱急促,胸口起伏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次都带着痛苦的哮鸣。伤口处的溃烂愈发可怖,脓血横流,恶臭弥漫。那高热已将他最后一丝生机灼烧得摇摇欲坠。

王福不敢迟疑,用干净布巾蘸透冰泉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秦铮滚烫的额头、脖颈、腋下、心口。冰凉的布巾触及皮肤,发出极轻微的“滋”声,秦铮滚烫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极其痛苦、却又仿佛带着一丝解脱的呻吟。

王福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更换着布巾。冰魄泉水的至寒之气,果然非同凡响,竟真的将那霸道的高热一点点压制下去!秦铮原本急促痛苦的呼吸,渐渐变得稍微平稳悠长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那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似乎被这极寒稍稍逼退。

另一边,沈静秋蜷缩在干草堆上,冰冷的衣物紧贴肌肤,带来钻心刺骨的寒意。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冰窟,血液都要冻结。意识昏沉间,仿佛又回到了穿越前那个加班至深夜的冰冷办公室,孤独而疲惫。

就在她几乎要失去意识时,一股微弱的暖意从背后传来。是那簇王福始终小心维护着的、摇曳不定的火苗。温暖的触感一点点渗透冰冷的衣物,驱散着致命的寒意。

同时,一双略显笨拙却异常小心的手,正用尚且温热的布巾,仔细擦拭她脸上凝固的冰霜和血痕。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那双手本身的力量感截然不同的轻柔。

沈静秋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是秦铮。

他竟然…醒着?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无血色,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虚弱,但他的眼神却是清明的。那双总是蕴藏着冰冷、警惕和深沉算计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沈静秋从未见过的、近乎沉重的痛楚。

他的一条手臂似乎还不能动,只能用另一只勉强能动的手,拿着王福递过来的温热布巾,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污渍。他的动作因为虚弱和伤痛而有些颤抖,却异常专注,仿佛在进行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你…” 沈静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声。

“别说话。” 秦铮的声音同样嘶哑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保存体力。”

他看着她冻得青紫的脸颊、破裂的嘴唇、以及脸上那几道被树枝刮出的血痕,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痉挛。他难以想象,她是如何在那样的暴风雪中,独自一人深入绝地,取回这救命的泉水。这需要何等的勇气,又何等的…决绝。

王福在一旁,看着秦铮竟然强撑着醒来,甚至亲手为沈静秋擦拭,浑浊的老眼中再次涌出热泪,却是欣慰的泪。他默默地将火烧得更旺些,又拿出最后一点干粮,放在火边烘烤。

在冰魄泉水的持续作用和火堆的温暖下,沈静秋的身体渐渐回暖,麻木的四肢恢复了知觉,虽然依旧酸痛无力,但至少摆脱了冻死的危险。秦铮的高热也暂时被压制下去,虽然伤口依旧狰狞,但气息总算平稳下来,不再像风中残烛。

破败的木屋中,一时间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粗重却平稳的呼吸声。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浓浓疲惫的宁静,悄然弥漫开来。

秦铮靠坐在墙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静秋。他看着她在温暖中渐渐舒展的眉头,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颊,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为什么…要冒死救我?”

沈静秋怔了一下,迎上他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审视,只有纯粹的探究和…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为什么? 她扯了扯干裂的嘴角,想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你是我丈夫…我不救你,谁救你?”这话脱口而出,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却又夹杂着连她自己都未曾深思的、超越“合作”与“利用”的情愫。

秦铮沉默地看着她,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缓缓重组。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更加汹涌,也更加沉重。

“丈夫…”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嘲讽和苍凉。他缓缓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指向角落里那个依旧散发着温润光泽、却被几点暗红玷污的白玉瓶。

“你可知…那是何物?”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剖开过往的沉重。

沈静秋的心猛地一跳,看向那玉瓶,又看向秦铮。她摇了摇头。

“那是‘雪参玉髓膏’,北疆黑云骑统帅麾下…独有的军中圣药。” 秦铮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敲在沈静秋的心上,“瓶底那印记…名为‘破云刃’。执此印记者,可号令北疆最精锐的铁骑,权柄…近乎一方诸侯。”

黑云骑统帅?一方诸侯? 沈静秋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有猜测那玄甲首领身份不凡,却没想到竟尊贵至此!

“那他…为何…”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秦铮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这破败的木屋,看向了遥远而血腥的过去。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静秋以为他不会再说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砾磨过:

“他或许…是来看我死了没有。”

沈静秋浑身一僵。

秦铮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甚至带着刻骨恨意的弧度:“或许…是来看他当年…亲手参与剿灭的凌烟阁…最后的孽种…是否真的死绝了!”

“什么?!” 沈静秋失声惊呼,瞳孔骤然收缩!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秦铮!

秦铮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掩去了眼底那滔天的痛苦和仇恨。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但那沉寂之下,却涌动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暗流。

“我本名…并非秦铮。”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泪,“我姓萧,萧逐。凌烟阁老阁主萧远…是我的外祖父。”

“十七年前,北狄犯边,朝中有人通敌卖国,欲断我山河粮道。外祖父手握铁证,欲联合清流死谏…却遭人出卖。”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与己无关的故事,但那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拳头,却泄露了刻骨的恨意,“出卖他的,是他一手提拔、视若亲子的副将…赵阎!”

“而后…便是落雁峡截杀。”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赵阎亲率私兵,联合京中‘贵人’派出的顶尖杀手…血洗了凌烟阁车队…外祖父战死…母亲…为护我…”

他顿住了,喉结剧烈滚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无法吐出。那双死寂的眼眸中,终于无法抑制地涌上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悲恸和血红!

沈静秋的心狠狠揪紧,她仿佛看到了那场血火滔天的惨剧,看到了一个少年亲眼目睹至亲惨死的绝望!

“…我身受重伤,被王伯拼死救出…东躲西藏…最后…不得已,隐姓埋名,藏于这青山坳,成了猎户秦铮。”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苍凉,“苟延残喘,只为…活下去,等到…手刃仇敌的那一天。”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利刃般射向那只白玉瓶,声音冰冷刺骨:“而昨夜那人…黑云骑现任统帅…赫连勃!他当年…即便不是主谋,也定然…是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之一!他今日此举…是施舍?是嘲讽?还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耍?!”

剧烈的情绪波动牵扯了他的伤口,秦铮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伤口处再次渗出血迹。

沈静秋心中巨震,如同被惊涛骇浪席卷!她终于明白了他眼底常年不化的冰封从何而来,明白了他那超乎常人的隐忍和狠厉从何而来!那不仅仅是家破人亡的血仇,更是被至信之人背叛、从云端跌落泥沼的彻骨之痛!

看着他咳得浑身颤抖、痛苦不堪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如同困兽般的绝望和恨意,沈静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疼痛得无以复加。

她忽然伸出手,不顾他身体的僵硬,轻轻握住了他那只紧握的、冰冷颤抖的手。

秦铮的咳嗽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霍然抬头看向她!

沈静秋迎着他震惊、戒备、甚至带着一丝茫然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一字一句,敲碎这寒窑中沉重的死寂: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留下这药。”

“我只知道,昨夜,是这药吊住了你最后一口气。方才,是那冰魄泉水压下了你的高热。”

“我更知道,昨夜握着你的手、让你撑下去的人,是我。今日冒死从狼口夺泉、把你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人,也是我。”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畏惧和退缩,直直地望进秦铮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深处。

“萧逐也好,秦铮也罢。”

“血海深仇要报,我陪你报。”

“但你的命,是我沈静秋一次次抢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阎王爷也带不走你。”

“你,得给我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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