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奔腾的铁蹄声,如同九天落下的惊雷,携带着摧枯拉朽、碾碎一切的狂暴力量,瞬间撕裂了村尾的血腥夜幕!
火光!密集如繁星,却又带着冰冷肃杀气息的火把光芒,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沿着通往村尾的土路狂飙突进!火光映照下,是清一色通体漆黑、神骏异常的高头战马!马背上,是数十道身披玄色轻甲、面覆狰狞铁面、只露出冰冷双眸的精悍身影!他们腰挎长刀,背负劲弩,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整体,带着一股源自尸山血海的铁血煞气,碾压而来!
“黑…黑云骑?!” 屠三刀脸上的惊骇瞬间化为惨白,如同见了鬼魅,失声尖叫!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
他身后的匪徒们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喊杀、撞击声戛然而止!他们看着那席卷而来的玄甲洪流,感受着那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威压,腿肚子都在打颤!黑云骑!那是传说中镇守北疆、令狄人闻风丧胆的天下精锐!怎么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
就在屠三刀惊骇欲绝的瞬间,奔腾的玄甲洪流已经冲到了近前!
“吁——!”
为首一骑猛地勒住缰绳!那匹神骏的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马背上,一名身材异常魁梧、玄甲在火光下泛着幽冷光泽的铁面骑士,如同魔神般俯瞰着混乱血腥的战场。他手中并未持刀,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所有匪徒都感到窒息!
“奉令!绞杀黑风寨余孽!一个不留!” 冰冷、毫无感情、如同金铁摩擦般的命令,从那狰狞的铁面下传出,瞬间传遍整个战场!
“杀——!”
回应他的,是身后数十名玄甲骑士如同惊雷炸响般的齐声怒吼!杀意冲天!
根本不给屠三刀等人任何反应的机会!话音落下的刹那,数十支闪烁着寒光的弩箭,如同死神的獠牙,从玄甲骑士们的手中激射而出!精准!狠辣!覆盖了所有暴露在外的匪徒!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瞬间连成一片!惨叫声刚刚出口就被扼断!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风寨悍匪,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在火光下肆意喷溅!
“散开!快散开!” 屠三刀目眦欲裂,嘶吼着,狼狈地就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支射向他的弩箭!他身边的几名心腹也反应极快,纷纷寻找掩体!
但黑云骑的杀戮效率,岂是这些山匪可比?第一波弩箭齐射之后,玄甲骑士们已经如同鬼魅般策马散开,手中的长刀在火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开始了残酷的收割!
战马嘶鸣!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帝国精锐,对上惊魂未定、各自为战的乌合之众,结果毫无悬念!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刀刃劈开皮肉的声音,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喊杀,成为这片修罗场的主旋律!
破茅屋内。
沈静秋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惊呆了!她手中的弩箭无力地垂下,怔怔地看着屋外那如同神兵天降的玄甲铁骑,看着那些凶悍的匪徒如同土鸡瓦狗般被轻易屠戮。巨大的震撼和劫后余生的狂喜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
而靠在墙边、浑身浴血、几乎陷入昏迷的秦铮,在听到那声“奉令!绞杀黑风寨余孽!一个不留!”的冰冷命令时,紧闭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他艰难地睁开眼,透过被浓烟熏得模糊的视线,看向屋外那如同铁壁般矗立的玄甲洪流,看向为首那名魁梧的铁面骑士。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无尽疲惫和复杂情绪的叹息。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眩晕和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铮哥!” 沈静秋的惊呼声终于唤回了她的神智。她丢下弩箭,扑到秦铮身边,看着他身上狰狞的伤口和惨白如纸的脸色,心瞬间揪紧!“王伯!王伯!救命啊!” 她朝着屋外凄厉地呼喊,声音带着哭腔。
屋外的杀戮仍在继续,但已接近尾声。残余的匪徒要么被斩杀,要么跪地投降。屠三刀在几名心腹拼死保护下,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后山密林的方向疯狂逃窜,身影狼狈地消失在黑暗之中。那名为首的铁面骑士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他逃窜的方向,并未下令追击,似乎他的任务只是清除眼前的威胁。
混乱中,一个苍老而焦急的身影从玄甲骑士后方挤了出来,正是背着药箱、气喘吁吁的王福!他显然是一路跟着骑兵狂奔回来的。
“小主子!静秋!” 王福一眼就看到了屋内的惨状,老脸煞白,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王伯!快!铮哥他…” 沈静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泣不成声。
王福顾不上多问,扑到秦铮身边,枯瘦的手指迅速搭上他的腕脉,又查看他肩头、手臂那几处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伤口,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失血过多!内腑震荡加剧!伤口污染严重!快!烧热水!拿干净布!还有我药箱里那个蓝布包!” 王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瞬间进入了医者的状态。
沈静秋强压下心头的恐慌,立刻行动起来。屋外,杀戮已经停止。除了留下几名骑士警戒,大部分玄甲骑士沉默地开始清理战场,将匪徒的尸体拖走,动作迅捷而无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效率。
那名魁梧的铁面首领翻身下马,沉重的玄甲发出铿锵的摩擦声。他无视了满地狼藉和血腥,大步朝着破茅屋走来。铁面下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燃烧的破屋、满地的箭矢和血迹,最后落在了屋内正在被王福紧急救治、昏迷不醒的秦铮身上。
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住,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玄甲上沾染着几点尚未干涸的敌人血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冰冷的目光落在秦铮苍白染血的脸庞上,停留了许久,那眼神深处,似乎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确认,有难以言喻的沉重,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痛惜?
沈静秋正用热水浸湿布巾,准备帮王福清理伤口,感受到门口投来的巨大压迫感,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迎上了那双铁面下冰冷的眼眸。那眼神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和审视,让她心头猛地一寒,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布巾,身体微微绷紧。
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他看秦铮的眼神…为何如此复杂?
铁面首领的目光在沈静秋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她沾满血污和烟灰、却依旧强撑着忙碌的身影上掠过,随即又落回秦铮身上。他并没有进屋,也没有说话,只是如同铁塔般沉默地矗立在门口,仿佛一尊守护的门神。他带来的那股冰冷肃杀的气息,让屋内原本就凝重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王福正全神贯注地处理秦铮最严重的肩臂刀伤,用烧酒反复冲洗着深可见骨的创口,动作又快又稳。秦铮即使在昏迷中,也因剧痛而发出无意识的闷哼,身体微微抽搐。
“按住他!” 王福低喝。
沈静秋连忙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按住秦铮没有受伤的左臂,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苍白面容,心如刀绞。
终于,王福完成了最紧急的清创和止血包扎,又撬开秦铮的嘴,灌下了一颗气味刺鼻的黑色药丸。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吁了一口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
“暂时…稳住了。” 王福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后怕,“失血太多,内伤也不轻,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今晚了。”
沈静秋闻言,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扑簌簌地落下,滴在秦铮冰凉的手背上。
门口的玄甲首领,依旧沉默地站着。铁面下,那双冰冷的眼眸,在听到王福说“暂时稳住了”时,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带着玄铁护臂的手,似乎想做什么,但最终只是紧握成拳,垂在身侧。
就在这时,一名同样玄甲覆面的骑士快步走到首领身边,低声禀报了几句。那首领微微颔首,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屋内昏迷的秦铮、哭泣的沈静秋和疲惫的王福,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被打开、露出里面残余弩箭和硫磺包裹的破旧木箱上。
他的目光在那箱子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毫无征兆地,他猛地转身!
沉重的玄甲发出铿锵的撞击声。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鞍,动作干净利落。
“撤!” 冰冷短促的命令再次响起。
数十名如同雕塑般肃立的玄甲骑士闻令而动,迅速整队。火把被熄灭大半,只留下几支照明。马蹄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冲锋的轰鸣,而是整齐划一、低沉有力的行进声。如同来时一般突兀,这支神秘而恐怖的玄甲铁骑,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迅速地、沉默地,朝着村口的方向退去,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地尚未干涸的血迹、燃烧的残骸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证明着他们曾经来过。
来如雷霆,去如疾风。只留下无尽的谜团和死里逃生的三人。
沈静秋怔怔地望着玄甲铁骑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秦铮,再看看满地狼藉、如同废墟般的“家”,巨大的茫然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王福疲惫地坐在炕沿,看着秦铮苍白的脸,又看看那玄甲首领消失的方向,老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黑云…铁骑…” 他低声喃喃,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