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寒夜暖光(1 / 1)

腊月的最后几天,寒风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不再那般狂暴地撕扯茅草屋顶,只是不甘心地呜咽着,卷着零星的雪沫子,在土墙缝隙里钻进钻出。破败的小院里,屋檐下挂着的油亮熏肉干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沉郁的声响。墙角那颗被草席盖住的狰狞猪头,也终于被秦铮寻了个机会,深埋在了后山向阳坡的冻土之下,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连同那夜山林的血腥和惊悸,一同被掩埋。

小满的高热在那一碗苦涩的药汤和秦铮彻夜不眠的物理降温下,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虽然小脸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和虚弱,咳嗽也未曾断根,但那双大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不再是烧得迷迷糊糊的混沌。沈静秋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她看着秦铮沉默地为小满掖好被角,看着他被灶膛烟火熏得微黑、却异常沉静的侧脸,心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那夜精准的药方和煎药指导,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头。她知道,那扇通往他秘密深渊的门,又被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但她选择沉默,如同他选择沉默地守护。

年关,在凛冽的寒风和村民的期盼中,踩着薄霜悄然而至。

破败的茅草屋仿佛也被这点滴的期盼染上了一丝微光。沈静秋翻出秦铮买回的那匹素净的白色细棉布,比着小满的身量,用冻得通红却异常灵巧的手,一针一线地缝制着。没有复杂的样式,只是最普通的贴身小袄和亵裤,针脚却细密而结实。当小满穿上那身柔软干净的细棉布新里衣时,苍白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久违的、羞涩而满足的笑容,像一朵在寒风中努力绽放的小花。

“嫂子,真软和……”小满珍惜地摸着光滑的布料,小声说。

沈静秋笑着,又拿起那束鲜红如火的头绳,仔细地给小满扎了两个小巧的羊角辫,在发梢系上红头绳。那抹跳跃的鲜红,瞬间点亮了小满苍白的小脸,也点亮了这间灰暗的屋子。

“真好看!”沈静秋由衷地赞叹。

小满害羞地低下头,小手却忍不住去摸那红头绳,嘴角弯弯的。

沈静秋的目光转向角落里那卷厚实的靛蓝色粗土布和灰扑扑的旧棉絮。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剪刀。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给大人做棉袄,针线活计远不如给小满做里衣那么精细。她笨拙地比划着尺寸,裁下大块的布,铺上厚厚的棉絮,然后一针一线,极其用心地缝合。手指被粗硬的棉线和布料磨得生疼,甚至被针扎了好几下,但她毫不在意。当那两件厚实得有些笨拙、针脚也略显粗疏的靛蓝色棉袄终于成型时,一股沉甸甸的暖意和成就感涌上心头。

她将其中一件稍小些的递给了秦铮。

秦铮接过那件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棉袄,粗糙的手指抚过厚实的布料和里面鼓囊囊的旧棉絮,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试穿,也没有道谢,只是沉默地看了沈静秋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有微澜划过,又迅速归于沉寂。他默默地将棉袄叠好,放在了自己的草铺上。

腊月二十九,小年的气息还未散尽,年的味道便迫不及待地浓郁起来。

沈静秋将家里最后一点细粮——一小袋黄米拿了出来。这是留着过年的。她将黄米淘洗干净,放在破陶盆里浸泡着。又翻出秦铮前些日子“打猎”带回来的、晒得半干的野山菌,挑拣干净,用温水泡发。角落里还有一小块炼油剩下的、金灿灿的猪油渣,被她小心地切成了碎丁。

小满的身体恢复了些力气,也闲不住。她搬了个小木墩坐在灶台边,看着沈静秋忙碌。当沈静秋拿出红纸时,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嫂子!要剪窗花吗?”

“嗯!过年了,贴上红窗花,喜庆!”沈静秋笑着,将红纸和剪刀递给小满。她自己则开始处理泡好的黄米,加入适量的水,在破陶锅里熬煮。很快,浓郁的米香便弥漫开来。

小满拿着剪刀,对着红纸比划着。她不太会剪复杂的图案,歪歪扭扭地剪了几个简单的圆团和三角,又笨拙地想剪个小兔子,结果剪成了个四不像,自己看着都咯咯笑起来。沈静秋也不纠正,由着她发挥童趣。

秦铮从外面进来,肩上扛着一小捆新劈的柴火,身上带着寒气。他的目光扫过灶台上咕嘟冒泡的米粥,落在小满手里那些奇形怪状的红色纸片上。

“大哥!你看我剪的!”小满献宝似的举起一张剪得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朵小花的红纸,小脸上满是期待。

秦铮放下柴火,走到灶台边。他沉默地看着小满手里的“杰作”,又看了看旁边沈静秋刚剪好的、相对规整的菱形和简单的“福”字窗花。

“贴哪里?”他开口,声音低沉。

“贴窗户上!”小满立刻指向那扇糊着厚厚麻纸、依旧透着寒风的破木窗。

秦铮没说话,拿起小满剪的那张“小花”和沈静秋剪的菱形窗花,又走到墙边,从一个破罐子里挖出一点沈静秋熬冻疮膏剩下的、粘稠的猪油,用手指蘸了。

他走到窗前,比划了一下位置。小满兴奋地跟在他身边,踮着脚指挥:“贴这里!这里高一点!大哥!”

秦铮依言,将那张歪歪扭扭的小花窗花,小心翼翼地、用力地按在了小满指定的、窗户左上角的位置。粘稠的猪油将红纸牢牢粘在粗糙的木窗棂上。那朵稚拙的小红花,在灰扑扑的窗户纸上,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接着,他又拿起那张菱形的窗花,准备贴在窗户中间偏上的位置。然而,不知是窗棂不平整,还是他手上沾了油有些滑,又或是……他本就不擅长这种精细的活计?那张菱形的窗花,被他按上去时,竟微微歪斜了一些。

“哎呀!大哥!歪了歪了!”小满立刻发现了,指着那略偏的窗花,小嘴嘟了起来。

秦铮的动作顿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油渍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张贴歪的窗花,线条冷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窘迫的神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调整,又怕弄坏了。

“噗嗤……”沈静秋看着他那副难得的手足无措的样子,看着小满嘟着嘴的可爱模样,再看看那朵贴得端正的小红花和那张贴歪了的菱形窗花,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清亮的笑声在小小的灶房里响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沉闷的空气。

秦铮闻声,猛地抬起头看向她。火光映照下,沈静秋笑得眉眼弯弯,脸颊因为灶火的热气泛着健康的红晕,连日来的疲惫和忧虑似乎都被这笑容冲淡了。那笑容干净而温暖,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和愉悦。

秦铮的目光在她带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寒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融化了一角,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他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随即,他又低下头,看着那张贴歪的窗花,最终放弃了调整,只是伸出沾着油渍的手指,在小满嘟起的脸蛋上,轻轻蹭了一下,留下一点油亮的痕迹。

“歪着……好看。”他低声说,语气带着一种生硬的肯定。

小满被哥哥蹭了脸,又被哥哥说“歪着好看”,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看到大哥脸上似乎也有一点点笑意(虽然很淡很淡),立刻又高兴起来,忘了窗花歪掉的事,咯咯笑着跑开了。

灶房里,米粥的香气越来越浓。沈静秋将泡发好的野山菌挤干水分,细细切碎。金黄的猪油渣丁也准备好了。锅里的黄米粥已经熬得粘稠软烂。她将切碎的野山菌和油渣丁倒入锅中,又撒上一点点珍贵的粗盐。浓郁的米香混合着山菌特有的鲜香和油渣的焦香,在热力的作用下猛烈地升腾而起,霸道地充盈了整个小小的空间。

沈静秋用大木勺用力地、反复地搅拌着锅里的混合物,让米粒、菌丁、油渣丁充分融合。随着水分的蒸发,锅里的混合物越来越粘稠、成型。她熄了灶膛里的明火,只留温热的炭灰煨着锅底。然后,洗净双手,蘸了点凉水防粘,开始将锅里温热粘稠的米菌油渣混合物,用力地揉捏、压实,再灵巧地团成一个个拳头大小、圆润饱满的饭团。

金黄的米粒包裹着深褐色的菌丁和焦香的油渣丁,紧紧粘连在一起,散发着无比诱人的复合香气——谷物的醇厚,山珍的鲜美,油渣的焦脆,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咸香。每一个饭团都沉甸甸的,带着食物最原始、最扎实的温度。

“好香!好香!”小满早已被这奇异的香气勾得坐不住了,围着灶台直转悠,大眼睛紧紧盯着那一个个金黄油亮的饭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沈静秋笑着,将两个最大的饭团用干净的树叶包好:“小满,帮嫂子跑个腿,把这两个给李阿婆送去,好不好?就说嫂子给她拜个早年。”

“好!”小满响亮地应着,小心翼翼地接过温热的饭团,像捧着什么珍宝,一溜烟跑出了门。

沈静秋又包了两个饭团,看着秦铮:“铮哥,老宅那边……”

秦铮的目光扫过那两个饭团,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我去。”

他接过饭团,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出了门。寒风卷起他靛蓝色新棉袄的衣角,背影沉默而坚定。沈静秋知道,这饭团送过去,堵不住刻薄的嘴,但至少,能堵住悠悠众口,也尽了最后一点表面的礼数。

暮色四合,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升起了袅袅炊烟,空气里弥漫着难得的、混合着各种食物香气的年味。小院被彻底打扫过,虽然依旧破败,却显得干净整洁了许多。窗户上贴着的红窗花——小满那朵稚拙的小红花,沈静秋剪的福字,还有秦铮贴歪了的菱形窗花——在屋内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透出温暖喜庆的红色光影。

破旧的木桌上,第一次摆上了称得上丰盛的“年夜饭”。

小满穿着干净暖和的细棉布里衣,外面套着沈静秋给她改小的靛蓝色小棉袄,头发上系着鲜艳的红头绳,小脸红扑扑的,坐在桌边,看着眼前丰盛的饭菜,大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沈静秋解下沾满油渍的围裙,也坐了下来。她换上了那件自己缝制的靛蓝色粗布棉袄,虽然针脚粗糙,样式笨拙,却厚实暖和,驱散了积攒了一冬的寒意。洗得干净的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红晕和发自内心的笑意。

秦铮坐在桌子的另一侧,身上也穿着新做的靛蓝色棉袄。厚实的棉絮撑起了他宽阔的肩背,让他看起来更加挺拔。昏黄的灯光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也映着跳跃的灯火,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沉寂。

三人围坐在小小的木桌旁,破败的屋子被油灯的光晕和饭菜的热气填满,竟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家”的暖融。

“过年啦!”小满开心地拍着小手,脆生生地喊道,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大哥,嫂子,新年好!祝大哥打猎多多的!祝嫂子做的饭团香香的!小满……小满祝自己快快长高高!”

稚嫩的童言童语,带着最朴素的愿望,却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屋内的最后一丝寒意。沈静秋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小满扎着红头绳的小脑袋:“好!我们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秦铮看着小满灿烂的笑脸,又看了看沈静秋温柔带笑的侧脸,目光在那件针脚粗疏却厚实暖和的棉袄上停留了一瞬。他沉默地拿起那个粗陶酒壶,拔掉塞子。浑浊的土酒散发出浓烈的、带着粮食发酵气息的酒味。他先给沈静秋面前那个豁口的粗陶碗里倒了一点,又给自己面前的碗里倒上小半碗,最后,给小满的碗里倒了一点温热的米汤。

昏黄的灯光下,三个粗陋的碗被轻轻举起。

沈静秋看着碗中浑浊的酒液,看着对面沉默却如山般可靠的男人,看着身边笑容灿烂如暖阳的小满,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交织着涌上心头。穿越以来的惶恐、挣扎、委屈、惊惧……所有的艰辛,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简陋却温暖的年夜饭,被眼前这两个紧紧相连的人,稳稳地托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举起碗,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对未来的无尽期盼:“愿来年,家宅平安,衣食丰足。”

小满立刻学着嫂子的样子,高高举起她的米汤碗,奶声奶气地跟着喊:“家宅平安!衣食丰足!”

秦铮端着那半碗浑浊的土酒,深邃的目光越过跳跃的灯火,落在沈静秋带着温暖笑意的脸上。那张被烟火气熏染、被冻疮折磨、此刻却焕发着生机和暖意的脸庞,清晰地映在他深潭般的眼底。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如同不灭的星子。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在温暖的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和的沉静:

“…嗯。”

他微微颔首,手中的粗陶碗,稳稳地碰向了沈静秋和小满的碗沿。

清脆的碰撞声,如同最悦耳的新年钟鸣,在小小的、温暖的破屋里轻轻回荡。

小满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金黄油亮的菌油渣饭团,啊呜一口咬下去!软糯粘牙的黄米混合着野山菌的鲜美和油渣丁的焦香在口中爆开,滚烫的幸福感瞬间充盈了小小的身体,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唔!好次(吃)!嫂子做的最好次(吃)了!”

沈静秋也拿起一个饭团,小口吃着。谷物的醇厚,山珍的鲜美,油渣的焦脆,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咸香……这是她穿越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不仅仅是因为味道,更因为这食物里凝聚的汗水、期盼和……家的味道。她看着小满吃得香甜的模样,看着秦铮沉默却专注地咀嚼着饭团的样子(他吃东西依旧很快,但速度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心头被一种巨大的、名为幸福的暖流填满。

秦铮端起那半碗浑浊的土酒,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随即是粮食发酵后的回甘。他放下碗,目光扫过桌上丰盛的饭菜,扫过窗户上贴着的、歪斜却鲜艳的红窗花,最后,落在了跳跃的油灯火苗上。

守岁的时光缓慢而温暖。小满吃饱了,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强撑着不肯去睡,嘴里还嘟囔着要守岁。沈静秋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秦铮沉默地往灶膛里添了几根耐烧的硬柴,让屋里的暖意持续得更久一些。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三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夜渐渐深了。屋外的寒风似乎也识趣地安静下来。小满终于撑不住,在沈静秋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灶膛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轻响,是这寂静深夜里唯一的伴奏。

沈静秋抱着小满,感受着孩子温热的呼吸和这难得的、让人心安的宁静。她微微侧过头,看向坐在另一侧、背脊挺直的秦铮。火光在他侧脸上跳跃,勾勒出深邃的轮廓。他似乎也在看着跳跃的火苗出神。

一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静谧在两人之间流淌。没有言语,却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秦铮缓缓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跳跃的火焰,越过熟睡的小满,直直地、沉沉地落在了沈静秋的脸上。

灯火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如同暗夜中的星辰。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审视和冰冷的防备,只剩下一种沉淀后的平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深处涌动。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静秋几乎以为他要说些什么。

终于,他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穿透了柴火的噼啪声,砸在沈静秋的心上:

“…以前的事,翻篇了。”

沈静秋抱着小满的手臂猛地一僵!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随即又被温热的暖流包裹。一股强烈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变得滚烫。她连忙低下头,将脸埋在小满柔软的发顶,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圈和汹涌的情绪。

翻篇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轻轻一转,卸下了长久以来横亘在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厚重的冰墙。

她没有抬头,只是抱着小满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喉咙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一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迅速洇入小满细软的发丝里。

灶膛里的火苗温柔地跳跃着,将秦铮沉默却不再冰冷的侧影,和沈静秋微微颤抖的肩膀,一同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屋外,是深沉的、无边无际的寒夜。屋内,是跳跃的灯火,是熟睡的孩子,是两颗在艰难困苦中终于缓缓靠近、彼此确认的心。

破败的茅草屋,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家”的温度和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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