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深林惊魂(1 / 1)

寒风打着旋儿从破败院墙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涩和凛冽。屋檐下悬挂的熏肉干,在风中轻轻晃荡,散发着沉郁的油香,像一块块凝固的琥珀,是这个小家熬过寒冬的底气。小满蹲在屋角,用冻得通红的小手,珍惜地擦拭着那个豁了口的粗陶碗,时不时抬眼看看那些肉干,小脸上带着安心的笑。

沈静秋的目光却掠过那些象征着安稳的肉干,落在墙角那个装着干瘪草药的旧背篓上。距离上一次卖药已经过去好些天,换来的盐和油早已消耗殆尽。冻疮膏所需的几味辅料也见了底,更别提那本就不多的积蓄,在添置了御寒的旧棉絮后,更是所剩无几。秦铮打猎的收获时好时坏,全看天意。这个冬天,光靠那点熏肉和存粮,远远不够。

她心里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分家时那点可怜的底子,如同沙漏里的细沙,正在一点点流逝。尤其想到秦铮那条“瘸腿”,每日在山林里穿梭的辛苦和潜在的危险,更让她坐立难安。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了。

清晨,天色刚透出一点灰白,寒气最重的时候。秦铮已经收拾好他那把磨得锋利的柴刀,用布条仔细缠绕了刀柄,又将一小捆备用的绳索搭在肩上。他动作利落,没有发出多少声响,准备像往常一样进山。

“铮哥,”沈静秋叫住了他,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指着自己准备好的背篓和小药锄,“今天,我想跟你一起进山。”

秦铮系绳结的手一顿,抬起头。熹微的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那双沉寂的眸子如同蒙着薄雾的深潭,看不清情绪。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形和那双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山里有野物。”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危险。”

“我知道。”沈静秋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异常坚定,“我不往深里去,就在向阳坡那片老林子外围转转,捡点柴火,看看有没有遗漏的药材。那地方你前几日去过,不是说还算安稳么?”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家里……没盐了。冻疮膏的料也快没了。我小心些,就在外围,行吗?”

小满也跑了过来,小手抓住沈静秋的衣角,仰着小脸看看大哥,又看看嫂子,大眼睛里带着担忧。

秦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原主林晚的蛮横贪婪,只有清晰的焦虑和对改善困境的迫切渴望,以及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孤注一掷。他沉默着,视线扫过墙角空了大半的盐罐,又落回她冻得发红的指尖。几息之后,他几不可察地动了下下颌。

“别过界石。”他最终吐出四个字,算是默许。那块界石,是他前几日特意指给她看过的,标志着相对安全区域和可能有大型野兽出没的危险地带的模糊分界。

“嗯!”沈静秋用力点头,悬着的心落下一半,“我就在界石这边,绝不乱跑。”

秦铮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走出了院门,左腿迈步时依旧带着那点外人难以察觉的滞涩。沈静秋立刻背起背篓,拿起小药锄,跟了上去。小满站在门口,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才忧心忡忡地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初冬的山林褪尽了斑斓,只剩下大片大片沉郁的墨绿、枯黄与灰褐。高大的乔木枝桠嶙峋,直指铅灰色的天空,落叶在脚下堆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脆响,带着一种空洞的回音。空气里弥漫着腐叶、泥土和松针混合的清冽气息,吸进肺里冰凉一片。

秦铮沉默地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似乎在刻意迁就她的速度。他身形挺拔,背脊笔直,每一步落下都显得异常沉稳,仿佛脚下不是松软的腐殖层,而是坚实的土地。那条“瘸”了的左腿行走时,依旧带着一种与身体重心微妙的、不协调的错位感。

沈静秋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他行走的姿态吸引。她努力观察着,试图找出那伪装下的破绽。然而,秦铮的动作控制得极其精妙,每一次重心偏移都恰到好处地融入了崎岖山路的自然起伏中,若非她心中早有怀疑,带着审视的目光去看,几乎无法察觉那细微的异样。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头狼,在沉默中掌控着前行的节奏和方向,对周围环境保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就在这附近。”走到一处向阳的山坡,林木相对稀疏,地上散落着不少枯枝,秦铮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表面长着苔藓的灰白色石头,“界石。别过去。”他的声音不高,在山林的寂静中却异常清晰。

“嗯,我记住了。”沈静秋点头,放下背篓,目光已经迫不及待地扫向四周的草丛和灌木根部。

秦铮没再多言,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又像只是单纯的确认。随即,他转身,提着柴刀,身影很快隐入了前方更茂密、光线也更幽暗的林子深处,消失不见。

山林里只剩下沈静秋一个人。

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某种未知生物在远处叹息。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踩踏枯叶的沙沙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一种巨大的、原始的寂静感包裹了她,让她心头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寒意。她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小药锄,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下来。

不能浪费时间!她甩甩头,驱散那点本能的恐惧,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搜寻。

枯草丛中,几株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的蒲公英顽强地探出头,根部粗壮。沈静秋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用药锄小心地挖掘。很快,几丛叶片肥厚、贴着地皮生长的车前草也被她发现。这些都是常见的草药,处理晒干后,拿到镇上总能换回几个铜板,积少成多。

她的动作越来越麻利,专注力也渐渐提升。背篓里的枯枝和草药一点点增多,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里那点对金钱的焦虑稍微缓解。不知不觉,她搜寻的范围扩大了一些,目光被一丛生长在向阳岩石缝隙里的、叶片带着特殊光泽的植物吸引。那似乎是……某种有消炎作用的石苇?

心中微喜,她下意识地朝着那块岩石走去,脚下踩过厚厚的落叶层。就在她离那块岩石只有几步之遥,伸手就能触及那丛石苇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从她左前方的密林深处传来!

不是枯枝断裂的自然声响!那声音短促、沉闷,像是……某种沉重的蹄子,踩断了深埋在落叶下的粗壮枯枝!

沈静秋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起,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前方十几步开外,一片密集的、挂着枯藤的灌木丛后,阴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巨大、粗壮、覆盖着钢针般粗硬黑毛的恐怖头颅,猛地从灌木丛后探了出来!

一双赤红色的、充斥着狂暴与饥饿的小眼睛,如同地狱里点燃的两点鬼火,瞬间锁定了她!

野猪!

一头体型壮硕得如同小牛犊子般的成年雄性野猪!它粗壮的脖颈上鬃毛倒竖,如同披着一件黑色的荆棘铠甲,两根外翻、如同弯刀般森白锋利的獠牙,在幽暗的林间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巨大的鼻孔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汽,带着浓烈的腥臊气息,瞬间弥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冻结。

沈静秋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巨响。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尖叫着席卷了每一根神经!跑!快跑!身体的本能疯狂地嘶吼!

然而,那头被惊扰、被闯入领地的凶兽,反应比她更快!

“嗷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虐气息的咆哮撕裂了山林的死寂!野猪赤红的眼睛里凶光爆射,粗壮的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带着一股摧毁一切的恐怖气势,轰然启动!腐烂的落叶和泥土被它强有力的蹄子刨得四处飞溅!它低着头,将那对足以洞穿树干的森白獠牙,对准了沈静秋渺小的身躯,如同离弦的黑色重箭,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狂飙突进!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沈静秋!

她甚至能看清野猪獠牙上沾染的泥土,闻到它口鼻喷出的恶臭!身体僵硬得如同生了锈,双脚像被无形的钉子死死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惧攫取了她的灵魂,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闪电劈入脑海。

就在那对死亡獠牙距离她胸口不足一臂之遥,腥臭的热气几乎喷到她脸上的瞬间——

“咻——!”

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如同撕裂布帛,毫无征兆地从她侧后方的密林中激射而出!

快!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沈静秋只觉得眼角余光里一道灰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闪而逝!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噗嗤”伴随着野猪陡然变调的、痛苦到极致的惨嚎,在她身前猛然炸响!

“嗷呜——!!!”

那头狂冲而至的庞大凶兽,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头颅!它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巨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失控地向上掀起!那颗狰狞的头颅上,左眼赫然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深不见底的血洞!腥臭滚烫的污血混着眼球的碎片,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

剧痛彻底激发了野猪骨子里的凶性!它仅剩的右眼瞬间被狂暴的血色彻底淹没,巨大的痛苦让它彻底疯狂!它不再锁定沈静秋,而是凭借着最后的本能,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朝着攻击袭来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再次发起冲锋!庞大的身躯碾过灌木,撞断小树,如同失控的战车,轰隆隆地扑向沈静秋侧后方的密林!

就在野猪调转方向、血盆大口张开、獠牙即将刺入树干的刹那——

那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古树后闪电般掠出!

是秦铮!

他不再是那个行走时带着滞涩的瘸腿猎户!他的动作快如疾风,势若奔雷!在野猪仅剩的独眼捕捉到他身影的瞬间,他已经欺身到了野猪侧面极近的距离!那条一直被刻意“拖累”的左腿,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猛地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同蓄满力的弹簧,凌空跃起!

人在半空,他手中那柄磨得雪亮的柴刀已然高举过头顶!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瞬间贲张,如同钢铁绞缠!刀身在幽暗的林间划过一道冰冷刺目的死亡弧线!

没有花哨,没有犹豫!只有最原始、最直接、最狠辣的杀戮本能!

“死!”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如同闷雷般在胸腔炸开的低吼!

刀光,匹练般斩落!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筋骨断裂的恐怖脆响!

柴刀那锋利坚韧的刃口,精准无比、势大力沉地狠狠劈入了野猪粗壮脖颈与头颅连接的致命关节缝隙!巨大的力量伴随着刀刃切入骨肉的可怕声响,瞬间爆发!

野猪那疯狂冲锋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轰然僵直!狂野的咆哮戛然而止,变成了破风箱般嗬嗬的漏气声!仅剩的独眼中,狂暴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生命急速流逝的空洞和不敢置信!

秦铮落地,动作轻巧得如同狸猫,落地无声。那条劈出致命一刀的右臂微微下垂,紧握着滴血的柴刀,刀尖指向地面,浓稠的、带着热气的猪血顺着刀身蜿蜒滴落,在腐叶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背对着沈静秋,微微喘息着,宽阔的肩背随着呼吸起伏。那件单薄的粗布衣衫下,肌肉的轮廓清晰地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山林间浓烈的血腥气和野猪垂死时散发的恶臭弥漫开来,压过了草木的气息。

死寂。

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和野猪庞大身躯偶尔抽搐一下、带起的微弱枯叶摩擦声。

沈静秋僵立在原地,如同石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着,刚才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如同最暴烈的惊雷,一遍遍在她脑海中炸响!那破空而来的石子,那快如鬼魅的身影,那凌空跃起、精准狠绝的一刀……还有他落地时,那条支撑身体、发力跃起时迅猛如电、此刻却依旧微微曲起、仿佛带着旧伤的左腿……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谜团,都在这一刻,在这弥漫着浓烈血腥味的幽暗山林里,被这头轰然倒毙的野猪尸体,和那个沉默持刀的背影,彻底、赤裸裸地撕开!

他不是瘸子。从来都不是。

他隐藏的东西,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可怕。

秦铮缓缓转过身。

沾染着几点野猪喷溅出的暗红血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暴风雨后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杀意,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撞破秘密后的审视、复杂,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凝重。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沉甸甸地落在沈静秋惨白如纸的脸上,看着她惊魂未定、瞳孔涣散的模样。

山风卷过,吹动他染血的衣角。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沉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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