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泼在东京的天际线上,像一摊洗不干净的血渍。
残阳的余晖斜斜切下来,泼在靖国神社那座青铜鸟居上。
厚重的铜色被落日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芒,岁月在鸟居柱身上啃咬出的斑驳铜绿,像极了凝固在金属上的霉斑,透着一股洗不掉的阴秽。
这是神社的第一重门,也是踏入这片罪恶之地的第一道门槛,冰冷的铜料沉甸甸地立在那里,像一头沉默的凶兽,张着无形的血盆大口,等着将往来者的良知吞噬殆尽。
苏然与萧雨晴安静的站在靖国神社的大门口,衣袂连一丝风都不曾惊。
往来游人如织,却无一人能窥见他们分毫。
萧雨晴的目光先落在那块青灰色石碑上,靖国神社四个墨色大字凿刻其间,笔锋沉滞得像淬了毒的铁,硬生生扎进人的眼底。
她的视线倏然偏转,落在鸟居旁一组雕像上。
送夫出征。
那是一组群像——年轻女子怀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和身边的老夫妇一起眺望着远方,身侧的孩童仰头攥着她的衣角迷茫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乍一眼看去,竟像是一幅满是离愁的战争遗属图,像是在诉说着亲人远赴战场的苦楚。
可萧雨晴只看了一瞬,浑身的血液就像是被冻住了,随即又猛地烧了起来。
她太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这些被塑造成“遗孀孤儿”的形象,根本不是什么保家卫国的军属!
那些被送走的男人,不是守护家园的战士,是披着人皮的豺狼,是踏破他国国门、烧杀抢掠的侵略者!
他们把刽子手送上战场,将挥舞侵略的屠刀引以为傲。
这该死的日本军国主义!竟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把魔鬼的行径,硬生生掰成了供人瞻仰的“史诗”!
萧雨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焦灼的颤音:“有找到林叔叔吗?”
苏然侧头看她,少女的脸色苍白,攥紧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摇了摇头,声线沉得像淬了冰的铁:“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手段。而且这里能量场太过于肮脏邪恶,想找人不太容易。我们进去看看。”
路过一处一阵刺耳的笑闹声撞进耳中。
几个穿着藏蓝色校服的少年围在展示牌前,手里拿着印着太阳旗的宣传册,唾沫横飞地叫嚣。
展示牌上,一架锈迹斑斑的零式战斗机昂着头,下面的日文大字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大东亚圣战之翼——为解放亚洲而陨的英灵座驾”。
“解放亚洲?”萧雨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后半句骂声咽了回去。
苏然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少年身上。矮个子的那个正踮着脚,伸手摸向展示牌上的战机照片,脸上满是狂热:
“要不是这些英雄,支那人现在还在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大日本帝国的铁蹄,踏碎的是愚昧和落后!”
“就是!”高个子少年挥舞着宣传册,上面的黑白照片里,日军士兵正用刺刀挑着百姓的头颅,介绍文字却写着“皇军抚慰沦陷区民众”。
“教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支那事变是他们先开的枪,大东亚战争是为了建立共荣圈!那些支那人,都是不识好歹的贱种!”
“贱种?”
苏然的指尖猛地收紧,骨节发出“咔嚓”的脆响。
隐在虚空中的身形竟溢出一丝极淡的杀气,逼得身侧的萧雨晴都打了个寒噤。
他见过尸山血海,也曾一人独战百万军。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嘴脸——把侵略说成解放,把屠杀说成抚慰,把累累白骨,说成所谓的“共荣基石”。
这不是无知。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卑劣,是流淌在血液里的龌龊。飕嗖小税蛧 已发布最薪蟑洁是明知犯下滔天罪行,却偏要扯着谎,把魔鬼的行径,包装成神明的恩赐。
两人继续往里探寻,踏入了游就馆的大门。
馆内的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香火的甜腻,闻一口都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大厅中央,一架零式舰上战斗机五二型的残骸占据了大半空间,机身油漆剥落,露出斑驳的金属底色,机翼上还留着战时炮火刮擦的痕迹。
旁边的介绍牌用日文和英文写着:“昭和十九年,此机活跃于太平洋战场,屡立战功,护佑帝国领空,彰显皇军健儿之忠勇”。
没有提一句它在侵略战争中对他国军民造成的屠戮,只把杀戮包装成了“忠勇”的勋章。
旁边的展柜里,陈列着一件件所谓的“战利品”。
绣着龙纹的清代瓷器,瓷身上布满了裂痕,那是搬运途中粗暴磕碰留下的印记。
一块刻着“河山永固”的木匾,被劈成了两半。
旁边搁着一把日军九五式军刀,刀鞘上的鎏金早已褪色,却被刻意擦拭得锃亮。展牌上写着:“征战所得,见证帝国军威远播”。
更刺眼的是另一侧的展柜,里面摆着几顶军帽,帽徽早已锈蚀模糊,帽檐上的弹孔清晰可见。
!介绍文字极尽贬低之能事:“敌方武装所用之简陋装备,与皇军精良军备相较,优劣立判”。
一字一句,都在刻意抹杀抵抗者的血性,把侵略说成了“优胜劣汰”的征服。
展柜的角落,还堆着一些从中国民间掠夺的铜钱、字画、佛像残件,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连单独的标签都没有,仿佛这些承载着他国文化的物件,不过是随手捡来的破烂。
萧雨晴死死盯着那些展品,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看着那架沾满血债的战机,看着那些被掠夺的文物,看着那些颠倒黑白的文字,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她眼眶发酸。
苏然此刻心中也不由燃气怒火。
他见过战场的惨烈,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洗白——把侵略说成“征战”,把掠夺说成“所得”,把战犯说成“忠勇”。
这座馆,哪里是纪念馆?分明是一座用谎言和罪恶堆砌起来的,供奉魔鬼的祠堂。
苏然的目光中的戾气越来越重。
他仿佛能听见,那些被藏在展品背后的哀嚎——是被刺刀挑开肚皮的孕妇,是被活活烧死的孩童,是被凌迟处死的战士,是千千万万死不瞑目的亡魂,在这座馆里,日夜不停地哭嚎。
可馆里的游人,却一个个神色肃穆。
一对穿着和服的夫妇,正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卢沟桥事变真相”的展板前。
展板上,赫然写着:“事变由支那军队主动开火引发,皇军被迫自卫反击”。
女人蹲下身,指着展板上的伪造照片,柔声道:“宝宝,你看,这些叔叔都是英雄。他们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去了那个可怕的地方。那些支那人,都是坏人,是他们,让叔叔们再也回不了家。”
小女孩眨着懵懂的眼睛,伸出胖乎乎的手,摸了摸展板上的日军士兵画像,奶声奶气地说:“英雄叔叔好厉害!等我长大了,也要去打支那人!”
男人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摸了摸女儿的头:“好孩子,这才是大日本帝国的子民。记住,支那人都是低等民族,他们不配活在这片土地上。”
低等民族?
不配活着?
苏然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来自苍云大陆,那里曾经虽然弱肉强食,却从未有过如此扭曲的种族优越感。
那里的强者,敬的是风骨,是血性,是宁死不屈的魂魄。
而眼前的这些人,敬的是侵略,是屠杀,是把自己的罪孽,当成荣耀来供奉。
这是一个怎样的种族?
他们把战犯奉为英灵,把谎言写成历史,把受害者的苦难,当成自己炫耀的资本。
他们不敢正视自己的过去,只能用一层又一层的虚伪,把自己裹成一个光鲜亮丽的茧,自欺欺人地活着。
他们懦弱,却又残暴。
他们卑劣,却又自诩高贵。
他们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却偏要叫嚣着自己是雄狮。
苏然的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轰然炸裂。
那是比杀意更汹涌的怒火,是比仇恨更刻骨的鄙夷。
萧雨晴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颤抖:“苏然,别冲动。林叔叔还没找到。”
苏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翻涌。
他的目光扫过馆内的每一个角落,扫过那些神色肃穆的游人,扫过那些颠倒黑白的展板,扫过那些沾满鲜血的展品。
他看见了一个老人,正对着东条英机的照片,深深鞠躬,口中念念有词:“英灵大人,保佑大日本帝国,再次崛起吧。”
他看见了一个年轻人,正拿着相机,对着“战利品”展柜拍照,脸上满是自豪。
他看见了一个学生,正拿着笔记本,认真地抄写着展板上的谎言,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这些人,他们不是无知。
他们是明知故犯。他们是在主动地,拥抱这些罪恶。
他们是在把魔鬼的教义,当成真理来信奉。
这座馆,哪里是什么纪念馆?
这是一座洗脑的牢笼,是一座罪恶的祭坛。是用千千万万亡魂的骨头,搭建起来的,供他们自欺欺人的戏台。
苏然开始有些不耐,带着萧雨晴更迅捷的在偌大的场馆里搜寻起来,可始终没有找到林振华的气息。
但一路下来的见闻却让他感到愈发愤怒。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
苏然压下心中的怒火,接起了电话。
“不好啦苏教授!顾云帆和赵雅欣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