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雨晴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枝违反季节、在苏然手中盛放的樱花,指尖轻轻触碰那柔软娇嫩的花瓣。
冰凉而真实的触感告诉她,这绝非幻觉或障眼法。
“真的开花了……”她惊叹道,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欣喜的光芒。
随即她意识到既然这多枯枝都能盛开,那到时候这整片樱花林都可以盛开!
“这下子能照常进行了诶!而且,”
她抬头看向苏然,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在所有人都以为不会有樱花的雪天,突然出现这么一簇,想必到时候会更加浪漫和出人意料!”
苏然微微颔首,目光投向不远处还在嬉闹的顾云帆和赵雅欣。
“等一会儿,找个合适的机会,我传音给他。”苏然的声音平静,“告知他计划可以照常,让他有个准备。”
事情定下,两人心下稍安,也开始四处留影玩耍起来。
片刻后,萧雨晴环顾着被薄雪覆盖的静谧校园,忽然想起一事:“对了,然然,我记得你之前说林振国林叔叔来小日国交流,是不是也在东大?咱们既然来了,要不要去拜会一下?”
苏然略作思索。
林振华在羲和同样是首屈一指的核聚变领域专家,但这层身份自然是严格保密的。
这次是学术交流是应他曾经的学生邀请,明面上只是一位在能量领域颇有建树的专家。
具体行程苏然不清楚,不过好像确实就是在东京大学。
还是点了点头:“我问问,确实可以去顺利探望一下。”
他取出手机,很快就在微信联络人中找到对方的私人账号。
经过这么长时间,苏然的联系人终于是丰富了起来。
他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简单说明自己与萧雨晴正在东京大学参观,若对方方便,可一晤。
消息发出后,自然没有立刻收到回复。苏然也不甚在意,将手机收起。
“可能还在忙,待会看看吧。”他对萧雨晴道。
两人便继续在雪中的校园里缓步而行。
……
另一边,一场酣畅淋漓的雪仗暂时驱散了先前的尴尬。
顾云帆和赵雅欣并肩坐在一张覆雪的长椅上,微微喘息着,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欢笑过后,安静重新降临,刚才被忽略的思绪又悄然浮上心头。
赵雅欣悄悄用余光瞥了顾云帆一眼。
他额发被雪打湿了些,贴在额角,鼻尖冻得有点红,侧脸线条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比平日柔和。
平心而论,刚才玩雪的时候,抛开那个乌龙不提,其实……挺开心的。
但一想到昨晚自己辗转反侧的那些期待,还有临睡前那句“要是弄砸了肯定不放过他”的“狠话”,再看眼前这光秃秃的枝桠和完全偏离的剧本,心里那点小小的不爽又冒了出来。
她确实没料到,他能“砸”得这么彻底——连最基本的开花时间都没核实。
可看他刚才那副从天堂跌落地狱、整个人都懵掉的样子,那点责备的话又堵在喉咙口,最终化成了替他解围的那几句。
现在安静下来,那点混杂着无奈、好笑和一丝未满足的期待的情绪,便慢悠悠地沉淀下来,让她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
顾云帆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
最初的社死般尴尬被赵雅欣的解围和后来的玩闹冲淡了些,但并未消失。他偷偷看她,发现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飘落的雪花,嘴角那点玩闹时的笑意已经淡去,恢复了平日那种带着些许距离感的沉静。
这种沉默让他心慌,比他预想中任何可能的拒绝反应都更让他没底。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李薇那句“花期得等到三月下旬到四月呢”,像个魔咒。
怎么就没想到查一下呢?怎么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樱花林就该有花呢?精心策划的惊喜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闹剧,还是在全班同学面前……他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时光倒流回去掐死那个想当然的自己。
更让他煎熬的是赵雅欣的态度。
她没有生气,没有嘲笑,甚至帮他圆了场。可越是这种平静的包容,越让他觉得……失落。
他宁愿她骂他两句“笨蛋”、“没常识”,也好过现在这种捉摸不定的沉默。
她是不是其实很失望?是不是觉得他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根本靠不住?
长椅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雪花无声飘落。
两人就这么坐着,明明距离很近,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由尴尬和未尽之言构成的薄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让顾云帆如坐针毡。
他感觉必须得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解释?越描越黑。直接进入正题?在这光秃秃的树下,他那些准备好的、本应伴着落樱的台词,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掌心竟因为紧张而沁出了一层薄汗,与周遭的冰冷形成反差。
他几次悄悄清了清嗓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或者说,是被这沉默逼得必须做点什么。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突兀,带落了长椅边缘的积雪。
“那个……”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甚至破了点音,他连忙又清了清嗓子,“你……你渴不渴?我去买点喝的吧?热饮,暖暖身子。”
赵雅欣被他突然的动作和问话弄得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给出任何回答——哪怕是点头或者摇头。
顾云帆就像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一样,急匆匆地丢下一句:“你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赵雅欣看着他有些狼狈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树丛后,眨了眨眼,半晌,才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轻轻“哦”了一声,虽然他已经听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寂静的雪景,心里那点不爽,忽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点想笑,又有点莫名的……不是滋味。
这个笨蛋,果然还是那个遇到问题就想先逃跑、躲一下的顾云帆。
买喝的?怕是不知道又跑去哪里做心理建设,或者干脆想打退堂鼓了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眼前氤氲开。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带来细微的凉意。她忽然不那么纠结于“弄砸了”这件事了。
或许,在这样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甚至有点搞砸了的雪天,会发生些什么,反而更让人印象深刻?
只是不知道,那个跑掉的笨蛋,什么时候才敢回来。
又或者,还会不会回来,继续他那可能已经七零八落的“计划”。
现在看看这挂满雪的枝头也确实挺美的。
在这下面被表白感觉也挺不错的?
她拢了拢围巾,将自己往大衣里缩了缩,决定安下心来,等一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