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白痴白痴白痴!顾云帆你个白痴!”
赵雅欣后背紧贴着门板滑坐到地毯上,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压着嗓子发出一连串羞恼的低吼。
走廊里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刚进门准备拖鞋就听见顾云帆叫住苏然和萧雨晴。
好奇心驱使她停下了回房的脚步,耳朵贴在门板上——这个动作让她自己都感到羞愧,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笨蛋的计划。
明天居然要在樱花林向自己表白?
每一个词都像小锤子敲在她心尖上,敲得她心跳失序,呼吸紊乱。
“笨蛋……这种事怎么能提前说出来……还被别人知道……”赵雅欣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更让她羞愤的是萧雨晴的“现场教学”。
她透过冒烟居然直接就亲上去了!
哪有这样的!
“晴宝也真是的……”她喃喃自语,语气却没什么责怪的意思,反而带着点羡慕。
想象着她当初那种毫不犹豫、直截了当的勇气,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学不来。
赵雅欣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扶着门站起来。
她走到床边,然后整个人扑进柔软的被褥里,抱着枕头滚了两圈。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明天要怎么办?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以顾云帆那个蹩脚的演技,到时候肯定会紧张得漏洞百出。
她要是表现得太镇定,反而显得可疑。
可要是流露出知道些什么,那个笨蛋会不会更紧张?搞不好直接临阵脱逃……
“啊啊啊烦死了!”赵雅欣用力捶打枕头,把它想象成顾云帆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你就不能……就不能找个更自然一点的机会吗!非要搞这么正式的……”
话虽这么说,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那个总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顾云帆,居然会为了表白这种事紧张到向别人请教。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混杂着多年来的委屈和释然。
赵雅欣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和顾云帆认识多久了?
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玩,小学同班,初中同校。
他帮她揍过抢她橡皮的男生,她帮他写过他永远不及格的作文。
他们分享过同一根冰棍,在同一把伞下躲过雨,在对方家沙发上睡过午觉。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但是那年,顾云帆突然去到了美丽国。
没有预兆,没有商量。
最后她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她赶去机场,只能在登机口远远的看他一眼。
幸运的是顾云帆也看见了她,当时他大喊着说自己过几年就会回来。
“几年是几年?”她问,声音在发抖。
“……不知道。”顾云帆终于收起了笑容。
他们沉默地对视。然后他说:“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他确实发了。
刚到美国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
时差颠倒,他那边凌晨三点,她这边下午四点,他躲在被窝里偷偷给她发信息,说学校的事,说新认识的朋友,说想念国内的食物。
她也回,说她考了年级第一,说她加入了辩论队,说她家楼下新开了奶茶店。
然后频率慢慢降低。
从每天,到每周,到每月。
不是谁刻意疏远,只是生活渐渐不同了。
他的世界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兴趣、新的烦恼;她的生活依旧沿着既定轨道前进,只是少了一个可以随时分享一切的人。
去年暑假,赵雅欣和家人去美丽国旅行。纽约,洛杉矶,旧金山。
她在社交媒体上发了照片,顾云帆点了赞,评论了一句“玩得开心”。
他没说“来找我玩”,她也没说“我去找你”。
就像某种心照不宣的赌气——你不开口,我也不开口。
直到去年年底,顾云帆突然回国,转到青城大学。
再见时,少年已经长成青年,高了,瘦了,眉宇间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但他一笑,还是那个她熟悉的顾云帆。
然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斗嘴,互损,一起吃饭,一起上课。
只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随意搭她的肩,她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自然地挽他的胳膊。
那层窗户纸,薄得透明,却坚韧得谁都不敢捅破。
她没有一次追问过他为什么离开,顾云帆也一次都没有解释过。
直到今晚。
赵雅欣从床上爬起来,翻开了行李箱,接着又取出一个一个小包打开。
里面是一条很简单朴素的手环。
是小时候一节课上顾云帆给她编的。
“我都有手链了…还送我手链,你都忘了吗混蛋……”
回到床上,赵雅欣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名为“过去”的加密相册。
密码是顾云帆的生日——这个事实让她脸颊又是一热。
相册里大多是童年和少年时期的照片。两个小豆丁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学毕业典礼上,她戴着三条杠,他歪戴着红领巾;初中运动会,他跑完1500米累瘫在地,她蹲在旁边给他递水……
翻到后面,照片越来越少。
赵雅欣关掉手机,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东京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明天的画面。
他会说什么?
“赵雅欣,我喜欢你”?
太直白了,不像他的风格。
或者铺垫一堆废话,绕半天圈子才说到重点?
这倒很有可能。
想到这里,赵雅欣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
这么多年了。
从青涩懵懂的孩童,到各奔东西的少年,再到重新相遇的青年。
他们之间隔着整个太平洋和数年的时光,隔着无数条没有回复的消息和无数个没有拨通的电话。
但有些东西,好像从来就没变过。
就像她手机里一直存着的他的号码,哪怕知道他换了美国的号码,也没舍得删。
“笨蛋……”赵雅欣轻声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你要是敢搞砸了,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