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纷扰与二人无关。此刻他们已经回到了家中。
“啊——!”
短促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低呼。
萧雨晴甚至没顾得上看清周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那股绷了许久的、属于警惕和随时准备战斗的弦,“啪”一声彻底松开了。
长途跋涉、生死搏杀、震撼景象带来的所有疲惫与紧张,在这一刻被“家”这个字眼温柔地吞噬。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野孩子般的欢脱,脚后跟互相一磕,两只本该沾着些许泥泞和林间碎叶却诡异的干净无比的鞋子便被甩脱,一只飞到了门边,一只滚到了书桌底下。
然后,整个人像只终于归巢的倦鸟,又像一颗出膛的、却毫无杀伤力的“炮弹”,带着一声满足的、长长喟叹,直挺挺地朝着几步外那张铺着浅蓝色格子床单的柔软大床扑了过去!
苏然无奈扶额,就这个冲击力度怕是又要给床压塌咯。
一股真气轻柔的“接”了一下萧雨晴。
少女对此浑然不觉。
“噗——”
身体陷进熟悉的、带着阳光气息的柔软被褥里,巨大的安心感将她彻底包裹。
她发出一声含糊的、介于呻吟和傻笑之间的声音,脸埋在被子里蹭了蹭,手脚摊开,摆成一个毫无形象可言的“大”字,一动不动了。兰兰文血 首发
好像要把这些天欠下的所有松弛,一次性补回来。
“诶嘿嘿…还是家里的床好啊,又大又暖和…”萧雨晴又在床上咕噜噜的滚了两圈,抓过床头被盖在被子里的小伊卡。
就在这时,苏然的脸庞出现在她视线上方,微微俯身,垂眸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放松模样。
萧雨晴眨眨眼,嘴角翘起一个甜软又带着点狡黠的弧度,忽然仰起脖子,飞快地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却带着归家后全然依赖的亲昵。
苏然微微一怔,随即眼底那丝无奈彻底化开,抬手揉了揉她散在枕上的发丝。
“累了便歇着。”他直起身,语气平缓如常,却比平日多了分不易察觉的温和,“饿不饿?我去弄些吃的。”
“饿!”萧雨晴立刻点头,肚子也很应景地轻鸣一声。
她侧过身,支起脑袋看他,“可是我们出去这么久,家里冰箱早就空空如也了吧?要不我们叫外卖?或者一起出去吃?”
苏然却沉吟了一下,问道:“饺子,吃么?”
“饺子?”萧雨晴一愣,随即眼睛瞪大,猛地想起,“啊!是国庆前我们一起包的那些!冻在冷冻层最里面了!”
“嗯。”苏然点头,“不过应该不能叫饺子,或许是面皮肉丸汤。”
那是假期前一个寻常的夜晚,窗外秋意渐浓,他们在小小的厨房里边笨拙地擀皮拌馅边笑闹,包了好多奇形怪状的饺子。
萧雨晴那时显然是生手。她学着苏然的样子擀皮,面皮却总是不听使唤,厚的厚,薄的薄;笨拙地舀起一勺馅料放在皮中央,手指怎么捏合也弄不出那漂亮的褶子,不是馅料挤出来,就是捏成了奇形怪状的四不像。
下锅一煮,好些都“原形毕露”,成了面片汤和肉丸。
“诶呀…吃到肚子里都一样嘛…”萧雨晴脸蛋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当时让萧雨晴比较惊讶的是自己包不好就算了,苏然包的居然是个顶个的好看,只能说他手真够巧的。
苏然说他小时候是姐姐教她包的饺子,不过她姐姐和口上说的头头是道,但上手包出来的却也是一个个“皮开肉绽”的。
“好。”苏然转身往卧室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道,“乖乖等着吧,我等会端上来。”
我能在房间里吃饭!还有谁!
片刻后,当苏然回到卧室时,房间里已是一片静谧。
两碗热气袅袅的饺子被他稳稳托在手中,红油汤底浮着翠绿的葱花,酸香与辣意丝丝缕缕地飘散,为这安静的卧室注入了一丝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一碗里是圆润饱满、形如元宝的饺子,每一个褶子都透着细致;另一碗则卖相有些“坎坷”,净是散开的饺子皮和滚圆的肉馅,但同样诚意满满。
每碗里都特意浸着几块吸饱汤汁的鱼豆腐与白玉般的鱼丸。
那碗卖相极好的自然是给萧雨晴的,苏然自己就准备解决这些承载着笨拙却真诚心意的“瑕疵品”。
但苏然目光落到床上,动作便不自觉地放得更轻,连呼吸都敛去了几分。
萧雨晴不知何时已抱着小伊卡,歪在蓬松的被子上睡着了。
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几缕发丝被薄汗粘在光洁的额头。
午后经历生死激战,傍晚又跨越空间长途归家,紧绷如弓弦的心神一旦确认抵达绝对安全的港湾,那排山倒海的疲惫便立刻淹没了她。
!他凝视片刻,才低低唤了一声:“雨晴。”
没有回应。只有安稳的、带着一点点孩子气鼻音的睡息,比任何回答都更能说明她的放松与信任。
苏然在床边坐下,目光流连在她的睡颜上,那眼神是褪去了所有清冷与距离的柔软。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像是被这毫无形象的睡姿逗乐,又像是心尖被某种温暖的东西轻轻熨贴过。
是该好好歇息了。
他伸出手,指尖探入她散在枕上的柔软发丝,极轻地揉了揉,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宠溺。发丝温软,触感真实,提醒着他此刻的安宁。
要叫她起来吃饭吗?
还是不了,就这样睡下吧。
犹豫只在片刻。他重新在床沿坐下,注视着萧雨晴开始吃起了自己那碗饺子。
不消片刻解决掉一碗后,苏然的目光在萧雨晴的睡颜和另外一碗已经不再冒着热气的饺子上徘徊。
最后索性端起碗一口一口将萧雨晴的那份也给炫了。
两碗加了满满配料的饺子下肚,苏然意犹未尽的从自己的空间中掏出一包辣条吃了起来,目光重新落回萧雨晴身上。
她这睡姿实在称不上雅观。
四仰八叉地压在被子上,甚至一只脚上的袜子因为之前的踢蹬而半卷着,另一只脚的脚踝则完全露在外面,白皙的皮肤上还透着淡淡红晕。
这样睡,虽不至于着凉或如常人般筋骨酸痛,但醒来定然不会舒服。
擦了擦手,苏然站起身,先是将那她踢飞的鞋子拾起,摆好。
再回到床边,看着床上睡得毫无知觉、甚至微微张着嘴的少女,他却罕见地有些犯难了。
侧身对着她,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那只半卷着袜子的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