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不再多言。
他双手于身前缓缓抬起,十指以一种充满古老韵律的姿态交错、结印,周遭无法被肉眼捕捉的天地之力开始被他调动着汇聚于此。
随着他指尖划过空气,留下淡淡的、银白色的轨迹残影,那些轨迹并未消散,反而彼此勾连,逐渐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比之先前更为复杂的立体法印。
法印核心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锁链,又如星辰轨迹。
他并未诵念任何冗长玄奥的咒文。
掌控调用此界天地之力,心念动处,法则自随。
那结印的动作,更多是作为引动庞大能量时一种辅助确保力量以他想要的形式精准呈现,而非必需。
此刻法印已成,力量已然引动、蓄势待发。
最后从他唇齿间清晰吐出的四个字:
“业火,净世”
——音节确实带着一种古老悠远的韵味,但与其说是咒言,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宣告,或者说,是专门说给身边某个小听众听的“招式名”。
果然,这简洁有力、充满威严与神秘感的四字一出,旁边云驾上的萧雨晴眼睛瞬间睁大,本就明亮的眸子里崇拜的光芒更盛了几分,如同洒满了细碎的星光。
她看着苏然凌空而立、吐字如律的侧影,只觉得这简短四字比任何冗长咒语都更有气势,更贴合她心目中“仙人施法”该有的风范——言出法随,莫过如是!
苏然自然能感受到身旁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崇拜目光,他面上依旧沉静如水,专注于对力量的微操,但眼底深处,一丝几不可察的、几乎算是“得逞”的细微笑意一闪而过。
嗯,效果不错。
四字真言落下的瞬间——
“嗡——!!!”
整个七绝封天阵,剧烈地震荡了一下!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能量层面的共鸣!
七杆作为阵基的长枪同时发出或清越、或低沉的颤鸣,枪身光芒大放,与头顶光幕交相辉映。
紧接着,阵内异象陡生。
原本被正午阳光照得明亮的营地天空,光线仿佛被无形之手急速抽离,迅速黯淡下来!
不是乌云汇聚,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如同夜幕骤然降临般的“暗”。
然而,这黑暗并非虚无,其中开始浮现出点点星火。
最初只是零星的金色、白色与赤红色光点,如同逆飞的萤火,从地面,从建筑缝隙,甚至从那些惊慌失措的毒贩身上,丝丝缕缕地飘向空中。
但下一秒,“萤火”的数量呈几何级数暴增!
“呼——!”
仿佛打开了连接火焰世界的闸门,无穷无尽的光点从虚空中涌现、汇聚、流淌!顷刻之间,黯淡的天幕下,化作了璀璨夺目的火焰瀑布、火焰星河、火焰暴雨!
金色的火焰煌煌如日,带着审判的威严;白色的火焰圣洁冰冷,蕴含着净化的决绝;赤色的火焰炽烈狂暴,奔涌着惩戒的怒意。
三色火焰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彼此缠绕、交融,形成一种瑰丽而致命的洪流,朝着下方整个营地,倾泻而下!
“那那是什么?!天火!是天火!”一个毒贩望着头顶倾泻而下的璀璨火雨,发出崩溃的尖叫,连滚爬的力气都没了,瘫在地上。
火焰并未直接落地焚烧建筑草木。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在半空中自动分流、转向,精准地“找”到了每一个身负罪业的目标!
“不——!!!”一个躲在钢筋混凝土掩体后的机枪手,眼睁睁看着一簇赤金色的火焰无视了厚重的墙体,如同流水般从射击孔“钻”了进来,然后猛地扑到了他身上!
“啊——!!!”凄厉到非人的惨嚎瞬间响起。
那火焰沾身即燃,却并非只烧皮肉。
中招者痛苦地翻滚,皮肤上迅速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如同他一生沾染的血腥与罪孽被具现化,然后从内而外被点燃!
他试图拍打,火焰却越烧越旺,甚至从他的口鼻、眼眶中喷涌而出,颜色逐渐变成肮脏的暗红与污浊的黑。
营地各处,同样的景象在上演。
无论躲在哪里——床底、水箱、甚至临时挖掘的浅坑——那三色火焰总能以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找到”他们,然后附体燃烧。
惨嚎声、绝望的哭泣声、癫狂的咒骂声瞬间响彻营地,与火焰燃烧时发出的、低沉的“呼呼”声混合在一起。
看着下方宛若人间地狱的场景,萧雨晴心中毫无波澜,这些人丝毫不值得同情!
以这种痛苦的方式死去也远远无法偿还他们所犯下的罪孽。
桑坤瘫坐在直升机残骸旁,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看着头顶倾泻而下的璀璨火雨,看着手下在火焰中化为翻滚的火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看着那象征着他一生罪业的黑烟被烧出、消散极致的恐惧甚至压过了求生的欲望,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以及下身彻底失禁后传来的温热与恶臭。
直到眼睁睁看着周遭所有人都被焚灭后,一股混合着威严与净化的火焰似乎才姗姗来迟般飘向了他。
那簇格外凝练、几乎化为纯白与淡金交融的火焰,如同拥有意识般,悬停在他面前咫尺之遥。
它不疾不徐地燃烧着,散发出纯净的热量,以及一种冰冷的、审判般的耐心。
火焰的光芒照亮了他死灰的脸,映出他眼中彻底的绝望。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桑坤能清晰地看到火焰跃动的光斑,能感受到那股灼热正一丝丝烤干他脸上的液体,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又仿佛即将停摆的濒死闷响。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被这“天火”活活烧死。
可为什么还不落下?
这种“等待”本身,成了最残忍的酷刑。每一秒的流逝,都像钝刀在神经上拉锯,将他最后一点麻木都切割干净。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恐惧中蒸发,能“听”到内心疯狂的尖叫却发不出声,只能徒劳地瞪着那团越来越近、仿佛要占据整个世界的火焰倒影。
这种被宣判后、行刑前的“瞬间”,将他彻底浸入了冰冷的绝望深渊。
他不再是人,只是一只被钉死、等待着火焰移近的虫。
终于,那火焰似乎“欣赏”够了他眼中彻底崩溃的死寂,轻轻一晃——
然后,带着终结般的优雅,覆盖了上来。
“嗬——!”桑坤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却没有立刻发出惨叫。
他感觉火焰并非从外焚烧,而是直接钻入了他的体内,点燃了他五脏六腑中沉积的贪婪、暴戾、以及无数害人家破人亡的罪孽!
比肉体痛苦强烈百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烧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眼前闪现出无数画面:被他下令处决的叛徒、因他毒品而死的枯瘦尸体这些画面此刻仿佛化作了燃烧的烙铁,反复烫印在他的灵魂上。
“啊啊啊啊啊——!!!”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嚎终于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却很快被更加猛烈的、来自灵魂层面的无声嘶鸣所取代。
他的身体表面没有立刻化为火炬,但皮肤下却透出恐怖的金红色光芒,仿佛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即将熔化的琉璃人偶,内部充满了毁灭性的火焰。
焚烧,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营地内的惨嚎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寂静。
然而,业火并未就此熄灭。
焚烧了所有罪业生灵之后,那些三色火焰仿佛失去了主要目标,却依然熊熊燃烧。
它们开始“流淌”向营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栋建筑,每一件沾染了罪恶气息的物品——那些用来制毒的设备、堆满毒品的仓库、刑讯室、乃至毒贩们居住的、弥漫着堕落气息的营房。
火焰温柔而坚定地覆盖了一切。
木制营房在火焰中无声地化为灰烬,却奇异地没有产生浓烟;混凝土建筑表面被烧得琉璃化,反射着七彩光芒;金属扭曲、熔化,最终汽化消失。
就连那辆被苏然拍成铁饼的坦克残骸,也被火焰彻底吞噬、净化。
整个黑雨集团营地,连同其内所有的罪恶痕迹,都在这种圣而残酷的火焰中,被一点点抹去。
七绝封天阵的光芒,与阵内熊熊燃烧、几乎充斥每一寸空间的净世之炎交相辉映,从外部看去,整个半球形光罩内部仿佛成了一个正在锻造琉璃或熔炼金丹的巨大鼎炉,光怪陆离,能量澎湃。
萧雨晴看得心神震撼,久久无言。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什么是“天罚”,什么是“净化”。
这不仅仅是杀戮,这是一场对“罪”本身的仪式性终结。
苏然静静地悬浮着,注视着火焰净化一切。
随后他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扣,然后,对着下方那依然火光冲天的区域,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声轻响。
如同按下了某个宇宙级的开关。
那充斥了整个七绝封天阵、仿佛要永恒燃烧下去的三色净世之炎,在这一声响指下,骤然、同步、彻底地——熄灭了。
没有逐渐暗淡的过程,没有残留的火星。
前一秒还是火焰地狱、光芒万丈,下一秒,万籁俱寂,所有火焰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