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瑞丽在淡金色的雾气中苏醒。
苏然和萧雨晴从宾馆走出,边境小镇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昨夜露水和远方山林的气息,与对岸那种隐约的甜腥腐败味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直接去江边,而是查找一番绕到了镇中心。
先是去了一家较大的服装店,里面大人小孩的衣服借有出售。
不仅为小云和杨兰买了几套,二人也给自己添了几件新衣。
此刻苏然正穿着新买的卫衣和萧雨晴在一家较大的超市中。
萧雨晴推着购物车,眼神在货架间认真搜寻。
“买点水果吧,小云正在长身体。”萧雨晴拿起一盒苹果,又选了香蕉和当地产的青芒,“还有牛奶。再买些画画的本子和笔…”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
苏然跟在旁边,目光扫过货架,买了一些零食,又选了一些耐储存的糕点。
嗯…玩具也买点,看她似乎平常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结账时,收银的阿姐看着他们买的东西,笑着用带口音的普通话问:“来走亲戚的呀?买这么多。”
萧雨晴笑着点头:“嗯,看朋友。”
他们提着几大袋东西,再次走向“云之南”。
清晨的江边街道还很安静,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冒着热气。对岸的群山在晨雾中轮廓模糊,静谧得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
“云之南”的卷帘门已经拉开一半。
杨兰正在里外打扫,动作有些迟缓,眼下的青黑显示她昨晚可能又没睡好。
小云则趴在靠窗的桌子上,对着自己那本旧画册发呆,但手上拿着的却是一根崭新的削好的彩绘铅笔。
旧画册是上面有着许多回忆,而新的一直不舍得用的彩绘笔是她刚找出来的。
“妈妈,”她忽然开口,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确定,“你说姐姐今天真的会来吗?”
杨兰擦桌子的手顿住了。她看着女儿侧脸那小心翼翼的期待,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知道女儿在问谁,更知道女儿为什么这么问。
这根崭新的铅笔,和女儿眼里那点微弱的光,让她想起太多类似的情景。
想起丈夫每次离家前,揉着小云的脑袋说“下次回来一定带你去坐大船”,然后“下次”复“下次”,承诺在漫长的等待里褪成模糊的背景音。
想起前一个月,警局那位总是笑眯眯的李阿姨,说好了周末带小云去动物园看新来的熊猫,结果周五晚上一个电话过来,只有满怀歉意的“临时有紧急任务,宝贝下次一定补上”。
小云把准备好的小水壶和饼干默默放回抽屉,什么都没说。
甚至想起更久以前,两个常来店里吃饭、会偷偷给她塞水果糖的叔叔,说等天暖了带她去新建的游乐场坐“会飞起来的蝴蝶船”。
可春天还没过完,那两个叔叔就再也没出现过,像水汽一样蒸发了。
她问过一次,妈妈只含糊地说“叔叔们去别的地方工作了”。
答应她的人,好像总是很忙。答应她的事,好像总会被“更重要”、“更突然”的事情推开。
爸爸的“下次”,阿姨的“补上”,叔叔们的“等天暖”这些词在她小小的世界里,渐渐和“不会实现”画上了隐形的等号。
所以,即使手里握着崭新的、漂亮的铅笔,即使昨天的姐姐那么温柔,教她画画时眼睛里有亮晶晶的光,小云心里还是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真的吗?这次会不会也一样?
杨兰放下抹布,走到女儿身边,手轻轻放在她细弱的肩膀上。
她想说“会的,姐姐答应你了”,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也给不出一个确切的保证。
那个萧姑娘和苏先生,是游客,是随时可能离开的过客。她有什么资格替别人承诺?
最终,她只是用力按了按女儿的肩膀,声音有些发干:“姐姐她应该会记得的。”
这话说得很轻,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小云“嗯”了一声,低下头,用那根崭新的铅笔,在画册空白处无意识地画着谁也看不懂的圈圈。
阳光把她低垂的睫毛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微微抿起的嘴角旁。
她在等。带着一点不敢放大的希望,和许多次失望积攒下来的安静。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熟悉的笑语。
“杨兰姐,小云,早上好!”萧雨晴的声音带着阳光般的活力,打破了店里的沉闷。
杨兰抬头,看到他们和手里提的东西,愣了一下,连忙擦手:“哎呀,你们怎么又来了,还买这么多东西这怎么好意思。”
“都是些用的吃的,正好看到就买了。”萧雨晴笑着把东西放下,拿出那盒崭新的三十六色蜡笔和厚厚的素描本,走到小云面前,“小云,看姐姐给你带什么了?”
小云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像两颗被擦亮的黑葡萄。她看看蜡笔,又看看萧雨晴,小手想摸又不敢摸:“给给我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然呀。”萧雨晴把东西推到她面前,“你不是喜欢画画吗?用这个,颜色更多,画出来更漂亮。”
小云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蓝色的蜡笔,摩挲着光滑的笔身,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有些羞涩的笑容:“谢谢姐姐!”
杨兰看着女儿瞬间亮起来的笑脸,鼻尖微微一酸,别过头去,低声道:“真是太破费了。快坐,吃了吗?我给你们煮早饭去。”
“那就麻烦杨兰姐了。”苏然开口道,将带来的零食和糕点放在柜台,“一点心意。”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干净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萧雨晴就坐在小云旁边,看她画画,偶尔轻声指点两句。
苏然坐在二人的对面,桌面上还摆放着三杯奶茶。
本来苏然打算从自己空间里拿点“存货”的,但在超市出来的地方居然就有一家雪王奶茶,当真是意外之喜,这雪王可真是随处可见。
小云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新本子上画了好几张画。
有窗台上的山茶花,有门口那盆绿萝,还有萧雨晴微笑的侧脸——虽然线条稚嫩,但抓住了神韵。
“姐姐,我画得好吗?”小云仰头问,眼里满是期待。
“画得特别好!”萧雨晴真心夸赞,“小云很有天赋哦。来,姐姐教你画小猫咪好不好?”
“好!”
萧雨晴拿起蜡笔,在纸上简单勾勒。小云凑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惊叹。
温暖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宁静的画面。
苏然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萧雨晴专注温柔的侧脸上。
阳光给她柔软的发丝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长睫微垂,嘴角含着自然的笑意。
这一刻的她,褪去了属于少女的些许青涩,散发出一种宁静而包容的光辉,与她记忆中姐姐教导自己识字时的模样,依稀重叠。
他心中微动,伸手从小云的画具里抽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空白纸。
没有刻意摆姿势,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他只是平静地、一笔一划地,将眼前这幅“少女教童画”的景象,细细描绘在纸上。
笔触精准凝练,线条流畅肯定,寥寥数笔,已捕捉到萧雨晴那份专注的神韵和小云眼中纯粹的崇拜。
这不是艺术创作,更像是一种记录,一种将此刻温暖凝固下来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