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那枯瘦的手指敲击在防弹玻璃上的声音,在这狂暴的黑风暴中显得格外清淅,每一次敲击都象是敲在众人的心脏上。
车窗外,那个老僧悬浮在空中,脸贴着玻璃,被风沙磨砺得如同树皮般的皮肤上,那抹诡异的笑容正一点点扩大。
“施主……开门啊……”
“外面好冷……贫僧的脚好冷……”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空灵,而是变得黏腻、阴冷,仿佛有一条湿冷的舌头在舔舐着众人的耳膜。
“冷你大爷!”
王胖子浑身的寒毛都炸起来了,手里抓着那个大扳手,哆哆嗦嗦地吼道:
“哪来的野鬼!敢碰胖爷的车!信不信我撞死你!”
说着,胖子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
“黑犀牛”发出怒吼,巨大的轮胎卷起沙尘,车身猛地向前窜去。
然而。
无论车速飙升到多少,甚至在颠簸的戈壁滩上开到了八十迈,那个老僧依然象是粘在车窗上的一块口香糖,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他那只贴在玻璃上的枯手,竟然开始……融化了。
黑色的影子像墨水一样渗入玻璃,那坚硬无比、连子弹都能挡住的防弹玻璃,此刻竟然象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
一只漆黑的、只有四根手指的鬼手,正缓缓地从玻璃里探出来,伸向驾驶座上的王胖子!
“卧槽!透了!他穿模了!”
胖子看着那只伸向自己脖子的鬼手,吓得魂飞魄散,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在沙地上甩出一个漂移。
“这不是实体!”
后排的苏红袖大喊,“这是‘镜象投影’!他是把车窗当成了镜子,从镜子里爬出来的!”
“镜子?”
姜尘眼神一冷。
“既然是镜子里的东西,那就给我滚回去!”
姜尘没有拔剑出鞘,而是直接抓起副驾驶座旁的一瓶矿泉水,“噗”地一声拧开盖子,猛地含了一口水。
“噗——!!!”
一口水雾直接喷在了那面正在渗出鬼手的车窗玻璃上。
与此同时,姜尘右手剑指亮起刺目的紫金光芒,在那层水雾上凌空画符。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雷法——封镜!”
“滋啦——!!!”
随着姜尘剑指点在玻璃上,那层水雾瞬间化作了一张紫色的电网,复盖了整个车窗。
“啊——!!!”
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只已经伸进车内一半的鬼手,在雷电的灼烧下冒出滚滚黑烟,象是被烫到的触手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就连窗外的那个老僧影象,也在雷光中变得扭曲、模糊,最后“砰”的一声,象是个被打碎的肥皂泡,炸成了无数黑色的碎片,消失在风暴中。
“呼……走了?”
胖子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车窗。玻璃完好无损,但上面残留着一个黑色的手印,正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没走远。”
姜尘神色凝重,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那个影子一直在跟着我们。”
“或者说……只要有‘反射’的地方,他就能随时出现。”
“胖子,把车里的灯全关了!仪表盘也遮住!”
“别给他在车里制造任何反光的机会!”
“好嘞!”
胖子赶紧关掉所有光源,甚至扯下衣服盖住了发光的仪表盘。
车厢内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黑犀牛”象是一艘在深海潜行的幽灵船,在那铺天盖地的黑风暴中,凭借着惯性和直觉,盲目地狂奔。
……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的风声渐渐小了。
原本那种象是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车身也不再剧烈摇晃。
“风停了?”
林婉儿试探着打开了一支微弱的手电筒。
光束照向窗外。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风暴确实停了。
但他们并没有走出罗布泊。
相反,他们似乎闯入了一个更加诡异的地方。
四周不再是平坦的戈壁滩,而是一座座高耸入云、奇形怪状的土丘。
这些土丘在夜色下,有的像龇牙咧嘴的怪兽,有的像巍峨的古堡,有的像骷髅头。它们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风穿过土丘之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真的象是魔鬼在低语。
“雅丹魔鬼城。”
王半仙缩在角落里,抱着那半块阴鱼玉佩,声音颤斗。
“我们……进来了。”
“这就是那张羊皮纸上说的入口。”
姜尘推开车门,跳落车。
脚下的沙土很软,带着一丝温热。空气干燥得让人嗓子冒烟。
他抬头看向正南方。
那颗妖异的“心宿二”,此刻正悬挂在其中一座形似巨大佛头的土丘正上方,红得象是在滴血。
“大佛头……”
姜尘拿出羊皮纸比对了一下。
“没错了。”
“那个‘0号窟’的入口,就在那个佛头土丘的下面。”
“大家检查装备,准备进……”
姜尘的话还没说完。
“啊——!!!”
车里突然传来王胖子的一声尖叫。
“怎么了?”
姜尘手按剑柄,瞬间冲回车边。
只见胖子正撅着屁股,在驾驶座底下疯狂地掏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难看。
“大哥……你看这个……”
胖子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在他的手里,提着一双鞋。
那是一双极其破旧的、沾满了黄泥的……老式千层底布鞋。
鞋面上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这不是我的鞋……”
胖子带着哭腔,指着自己的大脚(穿着战术靴)。
“刚才我踩刹车的时候,感觉脚底下有个软绵绵的东西,我以为是抹布……”
“结果掏出来是这玩意儿!”
“而且……”
胖子把鞋翻过来,露出鞋底。
只见那鞋底上,用鲜红的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
【谢谢】
轰!
一股寒意瞬间从姜尘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谢谢”?
谢什么?
谢我们给他开了门?
还是谢我们……把他带了进来?
姜尘猛地转头看向王半仙。
“老王头!阴鱼玉佩呢?!”
“在……在这儿啊……”王半仙赶紧举起手里的玉佩。
玉佩还在,依然散发着幽幽的黑气。
“那就好。”
姜尘松了口气,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既然玉佩还在,那个影子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
姜尘的目光扫过车内的每一个人。
胖子、婉儿、苏红袖、王半仙……
四个人,都在。
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是……
如果那个影子已经进来了,并且取代了某个人。
那现在的“四个人”里,是不是有一个……
已经不是人了?
“姜尘,这鞋怎么处理?”林婉儿看着那双破鞋,眼中满是厌恶和恐惧。
“烧了。”
姜尘从胖子手里夺过那双布鞋,直接扔在地上。
“南明离火!”
他张口吐出一缕白色的火苗。
“呼——”
那双看似普通的布鞋,在接触到南明离火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阵“吱吱吱”的惨叫声!
就象是烧的不是棉布,而是活生生的肉!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鞋子在火中扭曲、挣扎,最后化作一滩黑色的油水,渗进了沙土里。
“果然是邪祟。”
姜尘收回火苗,脸色阴沉。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三位同伴。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三秒。
胖子一脸惊恐,婉儿神色紧张,苏红袖若有所思,王半仙疯疯癫癫。
看起来都毫无破绽。
“听着。”
姜尘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任何人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还有……”
姜尘从怀里掏出那串从莫高窟带出来的、属于母亲的念珠。
他将念珠扯断,把珠子分给每人一颗。
“把这个含在嘴里。”
“如果谁嘴里的珠子变黑了……”
姜尘手中的惊雷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走!”
“进魔鬼城!”
……
魔鬼城的深处,地形极其复杂。
到处都是被风蚀出的孔洞,风吹过时发出各种怪异的声响。
四人排成一列,姜尘打头,胖子断后,向着那个“大佛头”土丘进发。
走了大约十分钟。
“等等。”
走在最后的王胖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姜尘回头。
“大哥……”
胖子指着旁边的沙地,脸色古怪。
“你看这脚印。”
姜尘低头看去。
只见在他们四人的脚印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脚印。
那脚印很浅,但很清淅。
那是……
一双光脚的脚印。
而且,这行脚印不是跟着他们的,而是……
倒着的。
也就是说,这个光脚的人,一直面对面地倒退着走在他们前面,看着他们!
“他一直在我们前面。”
姜尘握紧了手中的剑,抬头看向前方那片漆黑的阴影。
“出来吧。”
“既然鞋都还给你了,还藏头露尾有什么意思?”
“嘻嘻嘻……”
一阵尖细的笑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笑声在山谷间回荡,让人分不清方向。
“姜尘……我的好孩子……”
“你把鞋烧了……我怎么走路啊?”
随着声音响起。
前方那个巨大的“佛头”土丘下,阴影缓缓蠕动。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他穿着破烂的袈裟,赤着双脚。
但这一次,他的脸不再是那个老僧的脸。
而是变成了一张……
和姜尘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影子”,微笑着看着姜尘,指了指自己的脚。
“要不……”
“把你脚上那双……借给我?”
“或者……”
他的目光移向了姜尘手中的惊雷剑,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
“把你的命……借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