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掀桌子。
这句话姜尘说得很平静,但坐在他对面的玄机道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肩膀耸动,笑得有些停不下来。
随着他的笑声,他额头上那张恐怖的鬼面疮也跟着扭曲起来,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嘶”声,仿佛是在嘲笑姜尘的不自量力。
“掀桌子?”
玄机道人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那张刻画着山川河流的石棋盘。
“姜小友,这盘棋,名为‘阴阳生死局’。”
“棋盘是这昆仑地下的万里龙脉,棋子是这四十年里死在这里的冤魂厉鬼。”
“你坐在‘生门’,贫道守在‘死门’。”
“一旦开局,气机相连。你要是敢掀桌子,这地下的千万吨山石就会瞬间崩塌,把你我都埋葬在这深渊之中。”
玄机道人微微前倾,那双沧桑的眼眸紧盯着姜尘。
“当然,贫道是个死人,不怕被埋。”
“但你那位胖兄弟,还有那位红颜知己”
“啧啧,这么鲜活的生命,变成肉泥未免太可惜了。”
姜尘闻言,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随后又松开。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
那条巨大的千年尸蛟正盘踞在青铜柱上,一双猩红的蛇瞳死死盯着王胖子和林婉儿,嘴角不断滴落着腥臭的粘液。只要姜尘稍有异动,那血盆大口就会毫不犹豫地吞下两人。
“行。”
姜尘深吸一口气,从棋盒里抓起一把白色的棋子。
那些棋子入手冰凉,仔细一看,竟然真的是一个个被打磨得只有拇指大小的人头骨!上面甚至还残留着生前的怨气,握在手里仿佛能听到无数人的哀嚎。
“既然你想玩,那就玩一把。”
“规则是什么?”
“很简单。”
玄机道人从自己的黑棋盒里捻起一颗漆黑如墨的头骨棋子。
“你是客,执白先行。”
“但这棋盘上没有楚河汉界,也没有纵横十九路。”
“我们争的,是‘气’。”
“落子生根,谁能占据这棋盘上的‘龙穴’,引动地脉之气吞噬对方,谁就赢。”
“不过”
玄机道人诡异一笑。
“每落一子,都要以自身的‘精血’为引。”
“若是精血耗尽还未分出胜负,那落子之人,就会变成这棋盘上的一颗新棋子。
听完规则,王胖子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卧槽!大哥这不能玩啊!这哪里是下棋,这分明是玩命啊!这老杂毛是想吸干你啊!”
姜尘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示意胖子安静。
他看着棋盘,眼中闪过一丝紫金色的光芒。
在天眼的视野下,这就不是一张普通的石盘。上面确实隐隐浮现出整个昆仑山地下水系和龙脉的走向图,而在棋盘的几个关键节点上,正散发着浓郁的黑气。
那是被封印的凶煞之地。
“好,我先。”
姜尘不再犹豫,体内太上化龙诀运转,指尖逼出一滴金色的精血,滴在那颗白色的人头骨棋子上的瞬间——
“嗡!”
原本惨白的人头骨,瞬间变成了半透明的玉色,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龙吟。
“啪!”
姜尘手起子落。
这一子,并没有下在任何角落或者边缘,而是重重地拍在了棋盘的最中央——也就是围棋中的“天元”位置!
“轰隆——!!!”
随着棋子落下。
整个地下溶洞猛地一震。
头顶的钟乳石瑟瑟发抖,掉落下无数碎屑。
而在那棋盘之上,以白色棋子为中心,竟然荡开了一圈金色的涟漪,瞬间照亮了原本昏暗的“中原”腹地。
“天元?”
玄机道人眉毛一挑,额头上的鬼面疮也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上来就占中宫?姜小友,你这下法,可是兵家大忌啊。”
“中宫虽好,却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
“你就不怕贫道把你包了饺子?”
“少废话。”姜尘神色冷淡,“该你了。”
“呵呵,年轻人就是气盛。”
玄机道人摇了摇头,手指沾了一点自己眉心鬼面疮流出的黑血,抹在黑色棋子上。
“那贫道就如你所愿。”
“啪!”
黑子落下。
落在棋盘的东南角。
“呼——”
一股阴冷的寒风瞬间刮过月台。
王胖子和林婉儿只觉得浑身一冷,仿佛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几度,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霜。
“东南为巽,风起云涌。
玄机道人笑道,“这一子,断你的退路。”
姜尘面无表情,再次逼出精血,落子西北。
“啪!”
“西北为乾,天道刚健。我开我的路,何须退?”
“啪!”玄机道人落子正北。
“坎水滔滔,淹没众生。”
“啪!”姜尘落子正南。
“离火燎原,焚尽八荒!”
两人落子的速度越来越快。
每一次落子,这地下溶洞里就会发生诡异的变化。
一会儿狂风大作,一会儿热浪滚滚,一会儿又是鬼哭狼嚎。
那条盘在柱子上的千年尸蛟,似乎也感受到了棋盘上厮杀的惨烈,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不停地用尾巴拍打着水面,激起千层浪。
短短十分钟。
姜尘和玄机道人已经下了五十多手。
此时的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姜尘处于绝对的劣势。
因为玄机道人占据了四周所有的“险要”位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包围圈,死死地将姜尘的白子困在中央那巴掌大的地方。
而且,姜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每落一子就要耗费一滴精血,五十手下来,就算他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反观玄机道人,却是越下越精神。
他额头上的那个鬼面疮,因为吸食了黑血,变得愈发红润、饱满,甚至开始发出了类似于婴儿啼哭般的笑声。
“姜小友,你输了。”
玄机道人捻起一颗黑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这最后一子落下,你的中宫大龙就会被贫道彻底斩断。”
“到时候,万鬼噬心,你会死得很惨。”
“不如现在认输,贫道可以考虑让你做这091的第五位‘守门人’,虽然没了自由,但好歹能像那车厢里的干尸一样,与天地同寿。”
王胖子看着摇摇欲坠的姜尘,急得大喊:“大哥!别下了!咱们跟他拼了吧!这老小子作弊啊!他的血是黑的,你的血是金的,这汇率不对等啊!”
姜尘没有理会胖子,也没有理会玄机道人的劝降。
他死死盯着棋盘。
天眼全开。
在他的视野里,这棋盘上的黑气已经连成了一片,像是一张巨大的黑网,要将他那一小团金光彻底吞噬。
看起来,确实是死局。
“呼”
姜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依然保持着微笑的年轻道士,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玄机。”
“你还是你吗?”
玄机道人一愣,手中的黑子停在半空:“此话何意?”
姜尘指了指他额头上的鬼面疮。
“四十年前,091科考队进山。你作为副队长,应该是为了保护队友,才主动接纳了这个东西吧?”
“你用自己的身体当牢笼,困住了这个‘鬼面煞’。”
“但是,四十年过去了。”
“现在的你,究竟是玄机道长控制着鬼面,还是”
姜尘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这只鬼面,在穿着玄机道长的皮?!”
这句话一出,玄机道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
他那张俊美的脸开始剧烈抽搐,五官扭曲移位。
“吼——!!!”
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咆哮,从他额头上的鬼面疮嘴里发了出来!
“闭嘴!闭嘴!我就是玄机!我就是神!”
那鬼面疮疯狂蠕动,竟然从玄机道人的额头上“流”了下来,覆盖住了他的整张脸!
原本俊美的道士,瞬间变成了一个满脸烂肉、长着獠牙的怪物!
“被我说中了。”
姜尘冷笑一声。
“所谓的下棋,不过是你用来消磨我意志、吸食我精血的障眼法。”
“你根本不敢跟我正面对抗,因为你怕这具身体承受不住,坏了你四十年的修行!”
“既然这棋盘是你的领域。”
“那我就”
姜尘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再去拿白子。
而是直接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插在地上的斩龙剑!
“掀了它!”
“胖子!炸药!!”
姜尘一声暴喝。
早已按捺不住的王胖子闻言,瞬间福至心灵,想起了在火车上从天道盟那顺来的几捆c4炸药。
“得勒!大哥!我就等这句话呢!”
“去你大爷的下棋!胖爷我最讨厌动脑子!”
王胖子猛地拉开引信,像扔保龄球一样,将那一捆c4炸药直接甩向了头顶那根最粗的钟乳石!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溶洞穹顶炸响!
那根重达数十吨的巨大钟乳石,被炸断了根部,带着呼啸的风声,笔直地朝着祭坛中央的棋盘砸了下来!
“不!!!”
变成了怪物的玄机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棋盘是阵眼!一旦毁了,这里的封印就会失效!
他想去接那块巨石,但姜尘已经动了。
“斩龙剑诀——崩山!”
姜尘双手握剑,对着那从天而降的巨石,不但没有躲,反而一剑劈了上去!
他不是要劈开石头。
他是要借着石头的下坠之势,把这股力量放大十倍!
“给我碎!”
轰!
斩龙剑裹挟着巨石的动能,重重地砸在了那张“阴阳生死局”的棋盘上。
“咔嚓!咔嚓!咔嚓!”
那张坚硬无比、刻画着龙脉走向的石盘,瞬间布满了裂纹。
紧接着。
“嘭”的一声巨响。
棋盘彻底炸裂!
无数黑白棋子化为齑粉。
随着棋盘的崩碎,整个地下溶洞的地面开始剧烈晃动,无数道金光从地底裂缝中喷涌而出!
“啊——!!!”
玄机道人受到反噬,身体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被震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根青铜柱上。
与此同时。
那个困住千年尸蛟的水潭里,水位开始疯狂下降。
那条尸蛟感觉到了束缚它的阵法消失了,兴奋地仰天长啸:
“吼——!!!”
它猛地一挣。
“崩!崩!崩!”
锁在它身上的八根铁链,竟然在这一刻,齐齐断裂!
“完了!大哥!咱们好像把最终boss给放出来了!”
王胖子看着那条脱困而出的巨蛇,脸都绿了。
姜尘手持长剑,站在废墟之中,看着那条盘旋而起、遮天蔽日的尸蛟,嘴角却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怕什么。”
“比起跟那个阴阳怪气的鬼脸下棋。”
“我还是更喜欢”
“斩妖除魔!”
姜尘剑尖直指尸蛟那颗长着独角的头颅。
“刚才你是不是瞪我兄弟了?”
“现在,滚下来。”
“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