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静园时,天色已晚。
王胖子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大盆羊蝎子火锅,正架在院子里咕嘟咕嘟地煮着。香辣的味道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稍微冲淡了这几日连番大战带来的紧绷感。
姜尘坐在海棠树下的石桌旁,手里把玩着那块从金牙三那里得来的青铜牌子。
借着火锅的炭火光,他终于看清了这块牌子的全貌。
牌子不大,约莫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磨损得很严重,显然是被人长期摩挲过。正面的“091”三个古篆字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钢印编号:【xj-1982-s】。
而在牌子的背面,则刻着一个五角星,以及一行模糊的小字:
【为人民服务——特别地质勘探局】。
“特别地质勘探局?”
林婉儿端着一盘洗好的青菜走过来,凑近看了看,“建国初期有过这个部门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不仅你没听说过,我也没听说过。”
姜尘眉头微蹙,指腹轻轻划过那个“s”的钢印。
“在那个年代,凡是带‘特别’两个字的,通常都涉及国家最高机密。而带‘s’后缀的,往往意味着灵然事件。”
“灵异?”王胖子正捞着羊蝎子,闻言手一抖,汤汁溅了几滴在裤子上,“大哥,你是说这091是个专门抓鬼的部门?”
“差不多吧。”
姜尘放下铜牌,拿出手机,拨通了苏红袖的电话。
要想查这种陈年旧档,找警察系统内部的人是最快的。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苏红袖略显疲惫却惊喜的声音:“姜尘?你还在京城吗?听说叶家倒了,现在整个京城都乱成了一锅粥”
“叶家的事我不关心。”
姜尘开门见山,“帮我查个档案。关键词:1982年,特别地质勘探局,091科考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紧接着,传来了键盘飞速敲击的声音。
两分钟后,苏红袖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姜尘,你从哪听来的这个代号?”
“我的权限只能看到一个标题,内容全是黑色的‘绝密’字样。他好像知道点什么。你稍等,我让他接电话。”
一阵杂音过后,苏震沉稳的声音传来:
“姜先生,我是苏震。”
“你要查091?”
“手里拿了个牌子,顺藤摸瓜。”姜尘淡淡道。
苏震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我就知道,你这次回京城,肯定会卷进这些事情里。”
“关于091,我也只是听家里的老爷子提过几嘴。”
“那是一支成立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神秘队伍。名义上是地质勘探,寻找矿产资源。实际上,他们汇聚了当时全华夏最顶尖的风水师、考古学家、生物学家,甚至还有几位道门的高手。”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寻找并镇压散落在华夏大地上的‘异常点’。”
“异常点?”姜尘挑眉。
“对。比如长白山的天池水怪,罗布泊的双鱼玉佩,还有昆仑山的‘地狱之门’。”
苏震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1982年,091科考队接到绝密任务,全员开拔前往昆仑山深处,去寻找传说中的‘西王母炼丹炉’。”
“据说那里是昆仑龙脉的源头,也是一处连接阴阳的节点。”
“但是”
“自从那天进山之后,整支队伍,连同负责护送的一个加强连,共计一百三十八人,全部人间蒸发。”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国家派出了数批搜救队,甚至动用了军用卫星,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就像是他们走进了一列通往异世界的火车,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听到“火车”两个字,姜尘和王胖子对视一眼。
金牙三说的那个土耗子的遗言,对上了!
“苏长官,谢了。”
姜尘心中有了底,“看来这趟浑水,我是非蹚不可了。
挂断电话,姜尘将铜牌扔进火锅里煮了煮——消毒,然后重新捞出来擦干。
“大哥,既然这地方这么邪门,连正规军都折在那儿了,咱们就三个人去是不是有点送人头啊?”
王胖子虽然嘴上说着怕,但已经在拿手机查去西北的票了。
“谁说只有我们三个?”
姜尘夹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眼神明亮。
“这牌子的主人,也就是那个死在潘家园的土耗子,他能把地图和牌子带出来,说明他大概率是当年091科考队的后代,或者是唯一的幸存者。”
“既然有人能出来,就说明那地方不是死局。”
“而且”
姜尘摸了摸袖口里那根被黑气缠绕的龙骨。
“如果不去,叶天龙就是我的下场。我可不想全身溃烂而死。”
林婉儿放下筷子,眼神坚定地看着姜尘:“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
姜尘和王胖子异口同声。
“嫂子,那可是无人区,没水没电还没信号,上厕所都得在野地里,你这千金大小姐哪受得了这个罪?”王胖子劝道。
“我可以学!”林婉儿倔强道,“而且我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这次去,我可以以‘考察矿产’的名义给你们提供后勤支援和掩护。你们总不能背着剑、带着黑驴蹄子去坐火车吧?安检都过不去!”
姜尘愣了一下。
这倒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和胖子虽然本事大,但在现代社会,没有合法的身份和渠道,带着违禁品跑几千公里确实很麻烦。
而且,叶家虽然倒了,但盯着他的人肯定不少。如果有林婉儿这个商业大亨打掩护,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
最重要的是
姜尘看着林婉儿手腕上那个“血凤镯”。
有这件师姐送的法器护身,再加上他在身边,只要不遇到那种千年老妖,自保应该没问题。
“好。”
姜尘点了点头,夹了一块最好的羊肉放在林婉儿碗里。
“那就辛苦林董事长,给我们当一回金主爸爸了。”
林婉儿展颜一笑,那一瞬间的风情,让满院的海棠冰凌都黯然失色。
三天后。
一列绿皮火车,喷着白烟,行驶在通往大西北的茫茫戈壁滩上。
虽然现在高铁通达,但为了避人耳目,也为了方便携带装备,姜尘他们并没有选择飞机或高铁,而是包下了这列老式绿皮火车的一整个软卧车厢。
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荒山和一望无际的戈壁。
越往西走,人烟越稀少,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车厢内。
王胖子正把从潘家园淘来的各种“法器”往背包里塞。
“黑驴蹄子,带了三个,都是五十年以上的老驴,劲大!”
“糯米,五十斤,都是正宗的安徽糯米,不是超市里那种抛光的。”
“洛阳铲,这玩意儿是必修课,折叠款的,好带。”
“还有这把工兵铲,德国货,能砍能挖能煎蛋”
看着胖子像哆啦a梦一样往外掏东西,姜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半张羊皮卷地图,对照着窗外的山势。
“大哥,你看啥呢?看了半天了。”
“看风水。”
姜尘指着窗外那像巨龙脊背一样的昆仑山脉。
“昆仑山,号称万山之祖,华夏龙脉之源。”
“你看那山势,如群龙吸水,气象万千。但奇怪的是”
姜尘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点了点。
“按照地图所示,我们要去的那个‘091’消失的地方,也就是那条黑线的入口,竟然是在‘龙角’的位置。”
“龙角?”王胖子凑过来,“龙角咋了?听着挺威风啊。”
“龙角是龙身上最坚硬的地方,也是杀气最重的地方。”
姜尘神色凝重。
“在风水局里,这叫‘顶角煞’。”
“一般龙脉都是藏风聚气,但这地方,却是破气泄煞。说白了,那里根本不适合活人待,也不适合埋死人。”
“那091的人去那干嘛?”
“也许”
姜尘想起苏震说的“西王母炼丹炉”。
“他们不是去盗墓的,而是去‘关门’的。”
“关门?”
“对,关上那扇地狱之门。”
就在几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况且——况且——”
火车的节奏突然变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紧接着,车厢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突然全部熄灭。
原本明亮的车厢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我去!停电了?”王胖子骂骂咧咧地去掏手电筒。
“别动。”
姜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冷静。
“有些不对劲。”
“你们听。”
王胖子和林婉儿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除了火车轮子撞击铁轨的声音,他们还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是从隔壁车厢传来的。
“咚咚咚”
像是有人穿着沉重的铁鞋,在走廊里一步一步地走动。
而且,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唱戏声,咿咿呀呀,凄凄惨惨,在这空旷的戈壁滩夜晚,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大晚上的谁在唱戏啊?”王胖子声音有点抖。
姜尘站起身,斩龙剑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
他走到包厢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只见漆黑的走廊尽头,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盏惨绿色的灯笼。
一个穿着红戏服、脸上涂着厚厚油彩的身影,正提着灯笼,背对着他们,一步一步地朝这边倒退着走来!
“倒着走?”
姜尘瞳孔微微一缩。
“人走阳关道,鬼走独木桥。”
“倒退走路,那是给死人领路。”
“看来,我们这趟车上,混上来了一些不买票的‘乘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