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后的江城,银装素裹。
虽然赵四爷和铁手大师的插曲已经被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一朵小浪花。真正的惊涛骇浪,在两千公里外的京城。
第二天上午,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特护病房内,苏红袖正半靠在床头,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不少。她穿着病号服,手里却还拿着平板电脑在看案卷,不愧是是个闲不住的工作狂。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还没等她喊进,姜尘就提着个果篮,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我说苏大队长,都吐血三升了还不忘工作?你这是打算感动中国,还是想早点把自己累死?”
姜尘把果篮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放,顺手从里面拿了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姜尘?”
苏红袖眼睛一亮,想要坐直身子,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微蹙,“你你没事吧?赵家那边”
“放心,赵四那个胖子正在我家门口堆雪人呢。”
姜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至于那个什么铁手,废了一只手,估计这会儿正后悔没买残疾人保险。”
听到姜尘这轻描淡写的语气,苏红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三个月不见,他变了。虽然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压迫感,比以前更甚。
“姜尘,谢谢。”苏红袖认真地说道,“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婉儿和胖子恐怕”
“自家兄弟,客气啥。”
姜尘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瓷瓶,扔给苏红袖。
“这是我昨晚连夜炼的‘回春丹’,虽然没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但治你的内伤绰绰有余。一天一颗,三天后就能活蹦乱跳去抓贼了。”
苏红袖接住瓷瓶,只觉得瓶身温热,仿佛还带着姜尘的体温。
“你要走了?”她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嗯。”
姜尘看着窗外的白雪,目光深邃,“去京城。”
苏红袖握着瓷瓶的手紧了紧。她当然知道京城意味着什么,那是叶家的大本营,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决定了?”
“决定了。”
“一定要去?”
“非去不可。”
简单的对话,却透着一股决绝。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身戎装的苏震走了进来。看到姜尘,他并没有意外,而是神色凝重地关上了门。
“姜先生,借一步说话?”
姜尘点点头,跟着苏震来到了阳台。
苏震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沉声道:“我知道拦不住你。但作为红袖的二叔,也作为曾经受过你恩惠的人,我有必要提醒你几句。”
“京城的水,比江城深一万倍。”
“叶家不仅是商业巨鳄,更是军政两界的庞然大物。叶天龙这次出关,据说已经得到了上面某些大人物的关注。你这次去,面对的不止是一个叶家,可能是半个京城的权贵圈子。”
姜尘笑了笑,双手撑在栏杆上,任由寒风吹乱他的头发。
“苏长官,你知道我为什么敢去吗?”
“为什么?”
“因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姜尘转过头,眼神清澈而锋利,“而且,水深才好摸鱼。水要是太清了,一眼就看到底,那多没意思?”
苏震看着这个年轻人,仿佛看到了一把即将出鞘的绝世宝剑。
良久,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红色的信函递给姜尘。
“既然你意已决,我也就不劝了。”
“这是我的亲笔推荐信。我大哥苏定国,目前就在京城卫戍区任职。如果你在京城遇到了官方层面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拿着这封信去找他。”
“苏家虽然比不上叶家势大,但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姜尘接过信函,看了一眼上面的钢印,心中微微一动。
苏家这是在押宝。
在叶家如日中天的时候,敢给他这个“叶家弃子”写推荐信,这不仅是还人情,更是赌上了苏家的未来。
“谢了。”
姜尘没有矫情,收起信函,“这份礼,我收下了。日后若苏家有难,姜尘必不袖手旁观。”
说完,他转身走回病房,冲着苏红袖挥了挥手。
“走了。等我从京城回来,请你吃火锅。”
下午三点。
一列复兴号高铁,如同一条白色的巨龙,呼啸着驶出江城站,一路向北。
商务座车厢内。
王胖子正像个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兴奋地摆弄着座椅上的各种按钮。
“啧啧啧,大哥,这高铁就是快啊!比我自己开车舒服多了!”
王胖子一边往嘴里塞着薯片,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对了大哥,咱们这次去京城,住哪啊?要不要我先定个总统套房?”
“不用。
姜尘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师姐说了,她在京城有套闲置的四合院,钥匙已经寄给我了。咱们住那儿,清净。”
“四四合院?!”
王胖子差点噎着,“在京城有四合院?大姐头到底是干啥的啊?那玩意儿现在是有钱都买不到啊!”
姜尘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昆仑山的产业遍布天下,区区一套四合院算什么?要是让胖子知道师父那个老头子在瑞士银行的金库有多少,估计这胖子能当场脑溢血。
坐在旁边的林婉儿,此刻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她手里捧着那个装着“血凤镯”的盒子,目光一直游离在窗外的风景上,但显然没有焦距。
“在担心?”
姜尘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林婉儿回过神,勉强笑了笑:“也不是担心就是有点紧张。毕竟那是京城,是叶家的地方。而且听说那个叶天龙,是被称为‘真龙转世’的天才”
“什么真龙转世。”
姜尘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不过是个偷了别人骨头的小偷罢了。”
他指了指窗外连绵起伏的山脉。
“婉儿,你看这山川走势。”
“虽然现在是冬天,万物萧条。但在懂风水的人眼里,这地下的‘气’是活的。”
“越往北走,这地脉之气就越厚重,越威严。这就是所谓的‘龙脉’。”
姜尘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京城乃是历代帝王建都之地,汇聚了天下龙气。叶天龙想借这股势来压我。”
“但他忘了一件事。”
姜尘握紧林婉儿的手,一股暖流顺着掌心传入她的体内。
“借来的东西,终究是借的。”
“而我,是来讨债的。”
“在债主面前,欠债的人,天生就矮一头。”
听着姜尘这霸气的话语,林婉儿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是啊。
不管前方是什么龙潭虎穴,只要有他在,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四个小时后。
列车缓缓驶入京城西站。
刚一下车,一股凛冽的寒风便扑面而来。京城的冷,不像江城的湿冷,而是带着一种干燥的、如同刀割般的凌厉。
“阿嚏!”
王胖子裹紧了羽绒服,打了个大喷嚏,“这京城是真冷啊!感觉鼻毛都要冻上了!”
姜尘站在站台上,并没有急着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空气中除了寒冷,还有一种令他无比熟悉的味道。
那是叶家的味道。
也是那根埋藏在某人身体里、属于他的骨头的味道。
“嗡——”
姜尘胸口的九眼天珠突然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着这座城市深处的某种呼唤。
“感觉到了吗?”
姜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感觉啥?”。”
姜尘没理他,只是抬头看向城市北方的夜空。
在那繁华的灯火之上,常人看不见的虚空中,盘踞着一条巨大的、有些虚幻的金色龙影。那龙影似乎正在沉睡,但散发出的威压却笼罩着整个京城。
而在那龙影的心脏位置,有一团紫黑色的气流正在不断侵蚀。
“叶天龙,看来你这三个月过得并不舒服啊。”
姜尘冷笑一声。
那是龙骨的反噬。
强行融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走吧。”
姜尘收回目光,拉起林婉儿的手,大步走向出站口。
“先去安顿下来。今晚,我想这京城里,应该有不少人睡不着觉了。”
正如姜尘所料。
就在他双脚踏上京城土地的那一刻。
京城,叶家深处。
正在闭关的叶天龙猛地睁开了双眼。
“吼——!”
他胸口的龙骨突然剧烈震动,发出一声只有他能听到的愤怒咆哮,那是一种遇到了宿敌、又像是遇到了主人的复杂情绪。
“噗!”
叶天龙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气血,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他擦掉嘴角的血迹,眼中不仅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度疯狂的兴奋。
“来了”
“我的好弟弟,你终于来了。”
“整个京城都已经为你搭好了戏台。这一次,我看你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叶天龙站起身,看着密室墙壁上挂着的一副巨大的京城地图。
他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重重地插上了红色的令旗。
“传令下去。”
“鱼已入网。”
“第一关,先给他上一道‘开胃菜’。”
京城西站出站口。
人潮涌动。
姜尘三人刚走出闸机,就被一群举着牌子的人拦住了去路。
但这些人并不是来接站的司机,而是一群穿着统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神色冷峻的大汉。足足有三十多人,直接在出站口围成了一堵人墙,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不敢靠近。
为首的一个光头壮汉,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
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比对了一下姜尘,然后露出一口黄牙,阴恻恻地笑了。
“你就是姜尘?”
王胖子一看这架势,立刻挡在姜尘面前,警惕道:“你们是谁?好狗不挡道,知道不?”
“我们是谁?”
刀疤脸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甩棍,“啪”的一声甩开。
“我们是叶家扫地帮的。”
“奉大少爷之命,特意来给姜少爷接风洗尘!”
“大少爷说了,既然来了京城,就得懂京城的规矩。”
“进这个门之前,得先从我们的裤裆底下钻过去!这就叫——过龙门!”
说完,三十多个黑衣大汉同时跨开双腿,排成两列长队,手中的甩棍敲击着手掌,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钻过去!饶你不死!”
“钻过去!饶你不死!”
整齐划一的吼声,震得整个出站大厅嗡嗡作响。
周围的旅客吓得四散奔逃,没人敢多看一眼。在京城,谁不知道叶家的威名?得罪了叶家,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林婉儿气得浑身发抖:“欺人太甚!这就是京城第一豪门的家教吗?”
姜尘却笑了。
他轻轻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然后,他一个人,面对着那三十多个彪形大汉,以及那充满羞辱意味的“裤裆阵”。
“过龙门?”
姜尘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淡,就像是在问路。
“你们是不是对‘龙’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他缓缓抬起右脚。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把腿张开。”
“那这辈子,就别合上了。”
轰!
一股紫金色的气浪,以姜尘为中心,骤然爆发!
这一去,便是翻江倒海。
京城,姜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