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西郊,废弃道观。
原本寂静的深夜,此刻却显得格外燥热。道观周围的枯草,竟然在没有明火的情况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黄、卷曲,仿佛被烈日暴晒了三天三夜。
道观大殿内,三清神像的泥胎表面布满了裂纹。
姜尘盘膝坐在蒲团上,但他现在的样子,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他浑身的皮肤通红,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头顶冒着滚滚白烟,汗水刚渗出来就瞬间被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
“大爷的草率了”
姜尘紧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太低估那颗“血灵珠”的威力了。
那毕竟是血煞门在阴煞之地用龙血温养了三十年的邪物,里面蕴含的能量狂暴且驳杂。如果是循序渐进地吸收,或许还能消化,但他刚才为了追求速度,一口吞了下去。
现在的他,感觉肚子里像是吞了一颗微型核弹。那股狂暴的热流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不仅没有转化为真龙之气,反而快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烧熟了!
“再这样下去,还没等练成真龙变,老子就先变成‘红烧人肉’了!”
姜尘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那是体内火毒攻心的征兆。
“不行,得停下来!必须找东西中和这股火毒!”
姜尘强行逆转功法,双手猛地拍击地面。
“噗!”
一口滚烫的黑血喷出,直接将地面的青砖腐蚀出一个大坑。
随着这口淤血喷出,体内的燥热稍微缓解了一分,但那颗血灵珠依然像个烧红的煤球一样卡在他的丹田处,源源不断地释放着热量。
“必须要至阴至寒的药材来做药引,压制火毒”
姜尘喘着粗气,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药方。
“千年冰魄?这玩意儿只有昆仑山深处有,现在回去来不及。”
“极寒玄冰?那是传说中的东西。”
“剩下的只有‘天山雪莲’,而且必须是五百年以上药龄的‘雪莲王’!”
姜尘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苦笑一声。
五百年的天山雪莲,在世俗界那就是无价之宝,属于有钱都买不到的救命神药。
“看来这闭关是闭不成了,得先下山找药。
姜尘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此刻的他,体内灵力为了压制火毒已经消耗殆尽,身体虚弱得像个大病初愈的病人,连走路都发飘。
第二天中午。
江城市区,聚宝斋。
王胖子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拿着放大镜鉴定一个刚收上来的鼻烟壶。
自从跟了姜尘之后,他在江城古玩界的地位那是水涨船高,以前那些对他爱答不理的大老板,现在见了他都得喊一声“胖爷”。
“胖子,给我倒杯水。”
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王胖子抬头一看,吓得手里的鼻烟壶差点掉地上。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叫花子”。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浑身衣服破破烂烂,皮肤红得像是被开水烫过,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
“卧槽!哥们儿你谁啊?要饭去隔壁街,胖爷我这”
王胖子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那双眼睛有点眼熟。
“大大哥?!”
王胖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连忙从柜台后面跑出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姜尘,“我的天呐!您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去闭关修炼神功吗?怎么练成这副德行了?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别废话水”姜尘感觉嗓子都在冒烟。
王胖子连忙倒了一大杯凉茶递过去。
姜尘一口气灌下去,感觉那是水倒进了烧红的锅里,甚至能听到肚子里传来“呲啦”一声。
“呼——”
姜尘瘫坐在太师椅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胖子,别问那么多。我现在急需一样东西救命。”
姜尘抓住王胖子的手腕,眼神灼灼,“五百年以上的天山雪莲,或者是同级别的寒性药材。发动你所有的人脉,不管多少钱,哪怕是去抢,也要给我弄到手!”
“五百年的天山雪莲?”
王胖子闻言,那张肥脸瞬间皱成了苦瓜,“大哥,您这不是为难我吗?那种级别的宝贝,那是国宝啊!别说江城了,就是放眼全国,那也是几年才出一株的稀罕物。”
“没有?”姜尘心头一凉。如果连王胖子这个搞古玩的都找不到,那他就真的麻烦了。
“哎,您先别急。”
王胖子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市场上流通的肯定是没戏。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
“说!”
“就咱们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最近住进来一位大人物。”王胖子压低声音说道,“是省里退下来的老干部,据说得了什么怪病,浑身发冷,快不行了。”
“这家人为了救老爷子,从京城带来了一株六百年的‘冰山雪莲’,准备给老爷子吊命用。”
姜尘眼睛一亮:“六百年?够了!”
“大哥,您先别高兴得太早。”王胖子苦笑道,“那可是人家的救命药,而且那家人背景通天,据说姓苏,跟咱们苏大队长好像还是亲戚。咱们就算再有钱,人家也不可能卖啊。”
“苏家?”
姜尘想起苏红袖,若有所思。
“不卖没关系。”
姜尘站起身,虽然身体虚弱,但那股自信的气势依然还在。
“既然是用来救命的,那就好办了。”
“他们要救人,我也要救命。”
“我去帮他们把人治好,那株雪莲,不就是诊金了吗?”
王胖子一愣,随即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大哥您可是神医啊!连苏队长的怪病都是您治好的!”
“不过”王胖子看了看姜尘这副尊容,有些迟疑,“大哥,您现在这样子去医院人家保安能让进吗?别被当成精神病抓起来。”
姜尘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确实有点像逃荒的。
“咳咳,那是得捯饬捯饬。”
“另外,这次我不打算用武力硬抢。毕竟我现在身体状况不好,而且这是为了治病救人,得讲医德。”
姜尘摸了摸滚烫的胸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走,先去给我弄身行头。然后带我去医院。”
“这一次,咱们不当大师,改行当神医。”
下午两点。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特需住院部。
这里是整个江城医疗条件最好、安保最严密的地方。此时,顶楼的一间豪华病房外,站满了穿着黑西装的保镖,还有几位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正聚在走廊里愁眉不展。
“苏老的体温已经降到34度了,再这样下去,身体机能就要停摆了!”
“所有的检查都做了,根本查不出病因啊!这就是奇怪的低温症,抗生素、激素都用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除非用那株雪莲强行提气,但这只能治标,治不了本,而且副作用太大”
就在一群专家束手无策的时候。
电梯门打开。
王胖子穿着一身骚气的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推着一把轮椅走了出来。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姜尘。
经过一番洗漱,姜尘换上了一身唐装,头发也梳理整齐了,手里还拿着把折扇。只是因为体内火毒未消,他的脸色依然红得不正常,看起来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发高烧。
为了掩饰这种虚弱,他干脆让王胖子推着他来,装作一副“高人腿脚不便”的样子。
“干什么的?这里封锁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一名保镖立刻上前拦住了两人。
王胖子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一脸傲然道:“我是聚宝斋的老板王凯旋。这位是我的大哥,号称‘阎王敌’的姜神医!听说苏老爷子病了,特意来给老爷子瞧瞧!”
“神医?”
保镖狐疑地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脸红脖子粗的姜尘,“这人看着自己都快不行了,还神医?发烧发成这样,先去挂个急诊吧!”
那边的几个老专家也看了过来,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头忍不住冷哼一声:“胡闹!这里是医院,不是江湖卖艺的地方!什么阎王敌?简直是封建迷信!赶紧轰走!”
这老头名叫刘一手,是江城著名的内科专家,最看不起这种中医偏方。
“哎!你这老头怎么说话呢?”王胖子急了,“我们是一片好心”
“让他过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打开。
一个穿着军装、肩膀上扛着两颗星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面容刚毅,浑身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只是此刻眉宇间充满了疲惫和焦急。
正是苏红袖的二叔,苏震。
“首长!这两人来路不明”保镖还要阻拦。
苏震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姜尘身上。
不知为何,尽管这个年轻人看起来病恹恹的,甚至还需要坐轮椅,但他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澈、深邃,给人一种莫名的信赖感。
现在老爷子危在旦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苏震也不想放弃。
“这位小兄弟,你真的懂医术?”苏震沉声问道。
姜尘坐在轮椅上,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略懂。”
“不过我看苏长官印堂发黑,想必令尊这病,不是普通的病,而是中了毒吧?”
苏震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
老爷子中毒这件事是绝密!连医院的专家都以为是怪病,这个年轻人连病人的面都没见,一眼就看穿了?
姜尘扇了扇扇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闻出来的。”
“隔着这么远,我都闻到了一股‘九幽寒冰毒’的味道。”
“这种毒,只有在地下千米的极寒之地才会诞生。一旦入体,血液成冰,由内而外地冻结。”
“如果没有猜错,老爷子发病之前,应该接触过某种出土的古董,或者去过什么古墓吧?”
苏震浑身一震,快步走到姜尘面前,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神医!真的是神医!”
“家父确实是半个月前鉴赏了一把出土的青铜剑后,才突然发病的!”
“请先生救我父亲!只要能治好,苏家必有重谢!”
那边的刘一手专家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嘴道:“苏长官,这不科学啊!什么寒冰毒?仪器根本没检测出来毒素反应”
“闭嘴!”苏震回头喝斥了一句,然后亲自推起姜尘的轮椅,“先生,请!”
姜尘嘴角微扬,回头冲王胖子眨了眨眼。
第一步,混进去了。
接下来,就是为了那株六百年的雪莲,好好露一手了。
不过,姜尘心里也清楚。
这九幽寒冰毒可不好解。
尤其是他现在自己还一身火毒,这就像是一个火药桶去救一个大冰块。
搞不好,两边都得炸。
“富贵险中求。”
姜尘摸了摸滚烫的丹田,深吸一口气。
“老头子,借你的寒气用用,正好给我降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