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黑暗覆盖的角落,一场杀戮悄无声息,冷白的光芒闪过,执剑的黑衣人瞳孔涣散,顷刻间没了生息。
一缕火焰落在地上迅速蔓延,眨眼间吞噬一切痕迹,连一缕灰烬都没留下。
火焰的颜色殷红如血,可是在夜幕之中竟然没有火光,透着幽森诡谲感。
晚风迎面吹来,韩非呆滞在原地,酒意消散,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冷意。
不是吧,走夜路还真会遇到鬼?
前方路口,有一道执剑而立的身影,墨发飞舞,衣摆翩跹,其上暗纹浮动,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韩非屏住呼吸,转身就走,假装自己没有来过。
但是在转身的瞬间,长剑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甚至能感觉到剑锋的森冷。
韩非:“……”
韩非果断举起手,满脸无辜,“大侠饶命,我只是路过,什么都没看见。”
“我发誓。”
清月的光辉洒落人间,韩非悄悄抬眸,看清了“大侠”的真面目。
是一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姑娘,大概和红莲差不多的年纪。
绯衣绝艳,仙姿佚貌,宛如谪仙临世,然神色淡薄,满身冷意,执一把银光熠熠的长剑,锋利的剑刃抵在他的脖子处,仿佛下一秒就能抬手干掉他。
“你是何人?”云遥执剑的动作未变,粗略的打量了一眼。
一袭紫色金纹长袍,腰间系着玉佩,打扮非富即贵,想必是韩国的贵族,毕竟普通黔首可没有资格穿成这样。
“在下韩非。”韩非眼珠子转动,悄悄的往后移,让危险远离自己的脖子,随后讪讪一笑,“姑娘,我真的只是个无辜路人啊。”
法家韩非,秦王的“白月光”?
云遥将长剑收起,漫不经心的抬眸,远处的檐牙上,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一道身影,黑布遮眼,满身的血煞之气。
剑灵,而且是一把凶剑的剑灵。
这个世界真是有意思。
顺着云遥的目光,韩非也发现了站在檐角处的逆鳞。
双手环抱,明显是看戏的姿态。
韩非:“……”
不是你都来了,咋不救我?
逆鳞隔空与云遥对视,时间仿佛陷入凝滞,他的目光落在云遥手中的银剑上,久久未曾离开。
“此剑名为太曜。”云遥突然开口。
再次转世为人,太曜竟然也跟了过来,尽管受到限制无法发挥出原本的实力,依旧不是普通灵剑能够比的。
太曜,为昔日的帝者之器。
虽然太曜剑在手中,但是云遥却没有任何想法,在上个世界活了那么久,享受过至高的权力,拥有过至尊的地位,这一世对权力和地位没有什么执念。
更何况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天命帝星。
逆鳞沉默半晌,缓缓移开目光,化为墨迹消散。
被丢下的韩非:“……”
真的不管我吗?
半个时辰后,紫兰轩。
紫女推开房门,仿佛没有注意到屋内诡异的氛围,温和的说:“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云姑娘可要休息。”
“有劳紫女姑娘。”
云遥颔首,随后跟着领路人离开。
房门被关上,紫女悠然落座,目光环视一周,唇角微扬,“都看着我做什么?”
韩非狗狗祟祟的问,“紫女姑娘,你不觉得云姑娘很神秘吗?”
紫女提起紫砂壶,倒了一杯茶,“这还用问吗,就说云姑娘的衣着打扮,就不可能出自普通人家,更别提那一身尊贵的气质。”
“哦,对了,她还会武。”紫女眼波流转,看向韩非,“只能说高深莫测,我无法探知深浅。”
韩非神色讪讪:“我不会武功,感觉不到。”
他开始cue另一位高冷嘉宾,“卫庄兄,你不说两句吗?”
卫庄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她的那把剑,不同凡响。”
韩非连忙道:“云姑娘说,那把剑名叫太曜,这种名字,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起的。”
卫庄垂眸,没有再说话。
武功高强的神秘剑客,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变数。
当今天下,七国并立,其中韩国最为弱小,周围群狼环伺,危机重重。
但韩国不思御敌图强,内部还斗的不可开交,朝堂派系林立,争权夺势,排除异己,已显王朝末年的颓糜之势。
韩非为法家的集大成者,看出了韩国的弊端,想要变法图强,但是朝野无人支持他。
只能自行谋划,组建势力流沙,与卫庄结成同盟,借助外界的势力来拯救韩国。
在新郑待了一段时间,云遥见识到了什么叫韩国一点都不平静。
鬼兵借道,军饷失窃,百越遗民,凶杀命案……朝野内外争斗,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随着血衣侯归京,朝野局势愈发波澜诡谲。
又是一个充满杀戮的夜晚。
解决掉来自罗网的杀手,云遥在街道的尽头,意外遇到了卫庄,他眉眼沉沉,鲨齿剑的剑锋还滴着血。
月黑风高夜,一起杀人的浪漫。
“真巧,所以有没有兴趣一起喝酒?”云遥漫不经心的发出邀请,语气闲适,仿佛在说今晚天气真好。
卫庄沉默,目光落在她面容上,良久未曾移开。
卫庄想,她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仿佛天穹之上神秘又绚丽的星海,明知道很危险,又令人忍不住追逐探寻。
他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也不喜欢做毫无意义的事。
“可以。”
卫庄拭去侧脸的血痕,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去哪里?”
“紫女姑娘应该还没有休息,但我不想去紫兰轩。”
云遥抬眸看向天际,厚重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露出属于皓月的光辉来。
“夜色正好,良辰美景岂能辜负,城南有一处小筑,内置水榭亭台,池中开满莲花,正适合对月饮酒赏花,你觉得如何?”
卫庄没有说话,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
夜色缭乱,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屋顶飞檐上穿行,形如魅影,快到看不清楚。
水榭亭台,凉风习习。
云遥忽然开口:“说起来,我认识一位与你很像的人。”
卫庄端着酒杯的动作微顿。
敛眸未语。
“剑术无双,性格也是一样冷冰冰的,沉默寡言,孤高傲世。”
“你在暗讽,觉得我不近人情?”
卫庄抬眸看着云遥,他的眼眸狭长而锐利,总是含着一股冷意,他这个人也是如此。
“嗯?”云遥神色诧异,“为什么会这样想?我分明是在夸赞你。”
卫庄平铺直叙的说:“糟糕的夸赞技巧。”
云遥:“……”
说清楚,谁嘲讽谁?
卫庄语气淡淡:“你的夸赞,会让我以为你将我当成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借助我来怀念另一个人。”
云遥比他还冷淡,满不在意的说:“那是你的理解错误,或者说你太敏感,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