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天召开源流法会,仙侍将两份请柬送到太晨宫,一份属于东华帝君,另一份属于云遥本人。
翻开烫金纹路的请柬,云遥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言辞真诚而不谄媚,和东华手中的那一份大差不差,也是相当有诚意。
但是云遥兴致缺缺,将请柬放在桌面,这种法会她去过许多次,起初还觉得有意思,后面只觉得无聊。
虽说法会上有很多仙人交流道法,传授经验,但她有自己的道,与旁人并不相通,听多了无用,还会干扰自身。
“不想去就不去。”东华合上请柬,对着云遥说:“本君会携带司命赴宴,也算是给灵宝天尊面子,料他也说不出话来。”
东华也不怎么感兴趣,更想留在太晨宫陪着云遥,但是亦不愿有人非议云遥,哪怕只是心中想想也不行。
两人去上清天赴宴,只剩下沉默寡言的重霖,云遥走到庭院里,拿出星练,练起剑法。
落花缤纷,剑凌九霄。
忽的,她心有所感,脚尖一点跃上檐顶,看向东南荒方向。
云遥轻轻合眼,感知融于天地,红衣身影立于飞檐,衣袂翩跹,清风与落花共舞,轻盈无声。
她感应到了飞升上神的契机。
就在南荒与东南荒之间。
“重霖,转告帝君,我要出去一趟,归期不定,勿忧、勿寻。”
上神劫只能自己度过。
她不愿意、也不需要外力介入。
“您现在就走,不当面告诉帝君吗?”重霖眼中划过忧虑,这话听起就不同寻常。
“不了,无论功成与否,我都会归来,帝君会明白的。”云遥说完便循着感应离去。
契机转瞬即逝,也该当断则断。
她并非温室里的娇花,能独自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
穿过云层,越过群山,最后停留在一处地形险峻的山谷处。
竟然是梵音谷。
上一次来此,东华正在构筑结界。
渺落已经身陨,只剩三毒浊息被封印在妙义渊内。
见过比翼鸟族,云遥孤身前往妙义渊。
透过结界,能看到内部喧嚣肆虐的三毒浊息。
云遥微微思索,既然是她的上神契机,总不至于是危害四海八荒的勾当。
循着直觉,云遥将手掌贴在结界上,她的身形化为绯色光尘,穿透结界进入内部。
内部充盈的三毒浊息似乎有所察觉,疯狂朝她涌来,要将擅自踏足者化为养料。
但在她进入结界的那一刻,血色的烈焰陡然升腾,环绕在周围,构筑出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三毒浊息触碰到火焰如同遇到天敌,顷刻间被焚烧殆尽,所有的污浊都化为虚无,而火焰旺盛依旧。
云遥心中明悟,席地而坐,催动灵力,肆意释放本命火焰。
结界内火焰蔓延,连成一片火海,色彩殷红,如同翻涌的血浪,靡丽诡谲。
一朵朵火莲绽放,无情的吞噬浊息,火焰从最初的地方延伸,缓慢而坚定的扩散。
她盘膝而坐,神色平静从容,扭曲的火焰映照着她精致的眉眼,似高台上供奉的神像,香火缭绕,袅袅升起,信徒双手合十,虔诚叩首,但神像冰冷,无喜无悲。
从源流法会归来,东华从重霖那里得到云遥离开的消息,眉眼沉沉的坐在上首。
抬指掐算,天机一片混沌。
再结合重霖的话,大致明白她离开的缘由,心中既欢喜又担忧。
能尽早飞升上神自然是一件好事,但上神劫向来难渡,其中凶险未可知,他怎么能够放心。
甚至连云遥渡的是什么劫都无法算到,情劫、红尘劫、亦或者是其他的劫难?
直至接收到比翼鸟族的消息,东华才知道云遥竟然在妙义渊。
他豁然起身,面色凝重。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三毒浊息的威力,她的上神劫为何会与三毒浊息有关?
“帝君,怎么了?”
司命被吓了一跳,紧张兮兮的左顾右盼。
能让帝君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事情一定很严重。
“没什么。”东华淡淡的回答,面无表情的坐了回去。
他不能动,否则扰乱了云遥的上神劫,只会造成数不清的麻烦,更会害了她。
东华当即宣布,云遥在外游历,归期不定,自己则守着妙华镜。
他不能去寻她,但是能透过妙华镜,时刻关注她的情况。
也免得有人去打扰。
妙义渊。
浊息无尽,业火不熄。
业火暂时无法企及的区域,浊息肆虐,不断分离重组,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凝聚,红眸潋滟,面容妖冶。
云遥睁开眼,隔着汹涌的火焰,和他对上视线。
“渺落。”
“你还记得我。”
渺落笑了笑,似是感觉不到业火的威胁,一步一步向她靠近,直至进无可进,最后站在业火灼烧出的空白区域。
火舌缭绕,吞噬浊息,渺落视若无睹,只是看着那被业火簇拥在中间的红衣女子,语气熟练的仿佛熟人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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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你来,我察觉到了,可惜我当时无法凝聚出实体。”
“我以为你陨落了。”
云遥看着他,声音毫无起伏。
“我确实陨落了。”
渺落满不在意的轻笑出声,面前业火翻涌,身后浊息肆虐,他的袖袍在风中飞舞,如杜鹃泣血,彼岸落红。
“东华大概恨极了我,巴不得将我弄的神形俱灭,可惜,三毒浊息不死不灭,他用尽手段,耗费一身修为,也只能将我封印在这里。”
他张开手,忽然叹了口气,唇边却含着笑容,“但是你不一样,你天生就是我的克星。”
“我们是命中注定的敌人,那日在东荒,我发现了你,我更应该杀了你,可是当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就改变了主意。”
“我想站在你身边,牵住你的手,与你生生世世在一起,哪怕是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他絮絮叨叨的诉说心事,时而欢喜时而叹息,但另一位当事人端坐莲台,眉眼淡薄,始终沉静如水。
仿佛高居云端的神明,无心无情,静静的看着疯癫的信徒。
她冷漠的说:“这是你一意孤行的想法,只能感动自己,我不参与你的人生,也不是你做任何事的理由。”
“是啊……”渺落收敛笑意,定定的看着云遥,极力压制的疯狂从眼中浮现,“我在你心中的印象大概是个疯子,而我也确实是个疯子。”
“既然无法打动你,那就让你永远也忘不掉我!”
渺落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昳丽的面容上满是癫狂,他化为三毒浊息本体,猛的冲进业火中。
业火升腾,火焰高涨。
三毒浊息在灼烧中湮灭,化为业火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