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日期:xxxx年1月17日(第十次崩坏结束后两月余)】
逐火之蛾医疗室的灯光调得柔和,消毒水的味道被窗边摆放的白色小苍兰冲淡了些许。
梅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还在轻轻敲击悬浮的终端屏幕,上面是刚整理好的崩坏能监测周报。
“任务报表发我终端了吗?”
凯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她又开始处理公务,轻轻说:“你该休息了。”
“还有十六份任务部署没确认。”
梅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后的虚弱,却依旧透着不容置定。
“私事不能影响公事,这是规矩。”
凯文抬眸,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唇上:“你的身体……”
“苏和溯夜在跟进治疗,不会有问题。”
梅打断他,眼帘微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空白之键的后续处理,高层那边有结果了吗?”
提及此事,凯文回道:“高层认为空白之键‘过于消耗使用者’,已宣布停止生产计划。而且……目前没有找到合适的适格者,你的身体也无法再承受第二次使用。”
梅轻轻点头,像是早有预料,指尖在被单上划过细微的纹路:“也好,本就不是长久之计。”
凯文没再反驳,只是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
那里残留着淡紫色的崩坏能侵蚀痕迹,像蔓延的藤蔓。
他知道梅的身体在好转,却不知道这份“好转”只是苏和溯夜用药物强行维系的假象,她体内的崩坏能侵蚀早已深入肌理,如同不可逆的崩坏病,只能延缓,无法根治。
医疗室外,苏刚结束例行检查,溯夜正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都读懂了彼此眼底的沉重。
“药物只能暂时压制侵蚀,她的生命体征还在缓慢下滑。”
苏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不肯告诉凯文,也不愿接受更保守的治疗方案。”
溯夜点点头:“她心里有数,我们能做的,只有好好做她的医生。”
梅体内濒临枯竭的生命力也无法使她违背自己的意愿。
这个始终将人类存续置于首位的女人,连自己的死亡都想化作计划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第一实验室的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梅比乌斯穿着白大褂,指尖在培养皿边缘划过,里面的崩坏兽细胞正以异常缓慢的速度分裂,实验日志上已经连续一周没有新的突破。
“克莱因,把九号试剂拿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实验室里只剩下通风管的嗡鸣和器材碰撞的细碎声响。
梅比乌斯的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茫然,随即又被冰冷的漠然覆盖。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自嘲般地勾了勾嘴角:“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苍玄和丹朱推门进来时,正好看到她将一份失败的实验样本扔进废料桶。
苍玄和丹朱站在桌前,看着面前冷着脸的女人,丹朱攥着终端,犹豫着开口:“博士,克,克莱因师她……”
丹朱刚还想说什么,就被苍玄打断,后者先一步递上资料:“梅博士让我们实验室去复核千人律者名单。”
梅比乌斯头也没抬:“你们去就行。”
“可是梅博士那边……”苍玄犹豫道。
“啪”的一声,一张印着“梅比乌斯”字样的名片被丢在桌面上。
梅比乌斯冷冷道:“从现在起,你就是梅比乌斯。这点小事,不用再来烦我。”
苍玄拿起名片,指尖微微发颤,丹朱在一旁小声嘀咕:“姐姐变成梅比乌斯博士了?那以后还喊姐姐吗……”
自从克莱因“消失”后,梅比乌斯变得比以前更难接近,就像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壳,连对她们这两个还算亲近的助手,都少了几分耐心
第二天午后,丹朱在汇报完工作后,突然怯生生地喊住了梅比乌斯:“博士……还有件事。”
丹朱手里捧着个绿色的毛绒蛇玩偶,耳朵微微耷拉着,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走上前:“梅比乌斯博士……这个是在克莱因师姐的房间里找到的。”
玩偶的脖颈处系着一张小小的生日贺卡,字迹娟秀,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蛇头。
梅比乌斯接过玩偶,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时,动作下意识地放轻了些,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净做些多余的事。”
两人离开后,实验室又恢复了寂静。
可她没有把玩偶丢掉,而是随手放在了操作台的显眼位置。
几天后的晚上,做实验到后半夜,她饿得胃疼,下意识喊出“克莱因,泡碗面”,喊完才反应过来,实验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皱了皱眉,转身走向储物间,翻遍所有柜子,才发现最后一包速食面早在一天前就被自己吃完了。
“啧,这个点食堂应该还开着。”
她自顾自嘀咕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走出了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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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余的情绪沉溺,只想着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饥饿。
黑暗中,储物间的柜门还半敞着,只是再没人会在她饿肚子时,提前泡好一碗温热的泡面放在操作台上。
她不是不想克莱因,那些逗弄她时的脸红、实验成功时的雀跃、被自己骂了也不气馁的模样,早已悄悄刻进了心里。
只是她习惯了用冰冷伪装自己,连思念都要藏得严严实实。
明明相处的时间不算长,这个沉默却坚定的追随者,竟成了她无法忽视的牵挂。
“在想什么?”
溯夜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停顿,他端着一杯热牛奶和几份面包站在门口。
“食堂的夜间窗口只有营养膏,我猜你不会想吃。”
梅比乌斯没接,脚步未停:“不用你多管闲事。”
溯夜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食物放在她刚用过的操作台上。
梅比乌斯向来如此,哪怕心里念着克莱因的好,也绝不会宣之于口。
就像此刻,她宁愿去吃难以下咽的营养膏,也不愿去承认自己想念那个会为她泡好泡面的助手。
……
“小心。”
一只手突然扶住了险些撞到实验器材的梅比乌斯,溯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穿着和克莱因同款的白色辅助工作服,手里拿着刚调配好的试剂:“第二组样本的ph值快超标了。”
梅比乌斯挣开他的手,冷哼一声:“你倒是清闲,不用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任务,天天围着别人的实验室转。”
自从克莱因“离开”后,这个家伙就以“临时助手”的名义赖在了实验室,美其名曰“帮朋友收拾残局”。
“比某些人好点,资金季度评级次次垫底,还总瞎折腾。”
溯夜将试剂放在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与你无关。”梅比乌斯冷哼一声,却在调试剂时下意识放缓了动作。
她承认,没有克莱因在身边,实验确实变得不顺手。
忘记记录参数时没人提醒,熬到深夜时没人默默递上温水,连实验失败时,都没人能让她随口吐槽几句解闷。
只是有溯夜在,那些克莱因以前做的辅助工作,他也能做得又快又好,甚至比克莱因更懂她的实验思路。
这个既理解她、接受她又能和她在科研上并肩的人,让她很难真正排斥。
如今在梅比乌斯心里,溯夜是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人,还有一个则是她不愿承认的爱莉希雅。
至于爱莉希雅,那家伙太吵,又没什么科研天赋,却总在她烦躁时用各种离谱的玩笑冲淡阴霾,说是朋友,倒更像个甩不掉的“麻烦”。
梅比乌斯有时会觉得,溯夜和爱莉希雅就像同一个灵魂的两面,一个沉稳如静水深流,一个绚丽如烈日繁花,骨子里却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正想着,实验室的门被推开,粉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闯了进来:“梅比乌斯博士~溯夜也在呀!想你了,让你去花园画画呢~”
爱莉希雅的精灵耳轻轻晃动,目光落在实验台角落的蛇玩偶上,眼睛亮了亮。
“哇,这个玩偶好可爱,是克莱因准备的吗?”
梅比乌斯脸色一沉:“闭嘴,别碰我的东西。”
“博士也别太辛苦啦,女孩子要好好照顾自己呀~”
她知道克莱因的事对梅比乌斯打击很大,溯夜早就叮嘱过她别戳破,她只需要偶尔来“骚扰”一下,让她不至于沉浸在悲伤里。
爱莉希雅没再多说,又叮嘱了几句“记得吃饭”,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梅比乌斯没回应,只是冷着脸转过身,却在爱莉希雅转身离开时,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多管闲事。”
溯夜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梅比乌斯道:“我先过去看看,数据有问题随时喊我。”
实验室再次恢复安静。
梅比乌斯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水雾。
她不得不承认,若不是溯夜一直陪着,她或许早已陷入偏执的实验中,用透支身体的方式逃避那份突如其来的空缺。
眼底闪过一丝偏执,那是只有在追寻极致真理时才会出现的光芒——复活克莱因,成为了她新的执念。
爱莉希雅和溯夜并肩走在走廊里,忍不住叹气:“梅比乌斯博士还是这么嘴硬,明明心里那么想念克莱因。”
“她有自己的方式。”
溯夜笑着回复。
……
格蕾修如今大多时候待在阿波尼亚的至深之处,偶尔也会去樱和玲这边。
此时玲正帮格蕾修擦去嘴角的蛋糕屑。
小姑娘突然想起什么,拉着樱的袖子:“姐姐,溯夜哥哥告诉我,他就是一直和我寄信的笔友!”
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知道了啊?”
“姐姐居然瞒着我!”玲鼓着腮帮子,语气里却满是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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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每次他给我的建议都那么有用,原来早就认识我啦!”
格蕾修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画笔,在画纸上画了三个牵手的小人,分别涂成了粉色、蓝色和绿色,眼底的色彩比以前更加鲜亮。
玲凑过去看了看说:“这个绿色是……”
格蕾修继续认真地在画纸角落添了一朵小小的绿色花朵。
医疗室里,维尔薇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应该是“图纸”的文件夹。
她先是绕着梅的病床转了一圈,脸上堆起刻意的笑容:“梅博士,身体好些了吗?
梅抬眸看她,眼神平静无波:“说吧,什么事。”
维尔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干咳两声:“其实吧,我觉得空白之键挺好用的,我可以尝试量产,打造出律者部队,你看……”
梅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却一眼看穿了她的谎言:“继续编。”
“哎呀,被看穿了?”
维尔薇挠了挠头,拿出“图纸”却刚好是梅看不清的角度。
“好吧好吧,那我说实话,其实是方舟计划的设计图已经好了,我想将空白之键的原理用在上面,做为动力源之一。”
“下一个。”梅依旧不为所动。
“啊?这还不合理吗?”维尔薇垮起脸,随即凑近低声道。
“这个理由太合理,反而不像你会说的话。维尔薇,你在溯夜和爱莉希雅面前从不撒谎,在我这里也没必要。”
梅睁开眼,目光锐利。
“好吧好吧,我其实是想自己用。你也知道我的情况,空白之键在我手里,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梅沉默了许久。
空白之键的主要弊端在于一个人在使用时只能一直用一个律者核心,但一个律者核心的能量有限,而强行切换不同律者核心,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对已有着精神负荷和身体损伤的人来说是致命的。
可维尔薇的眼神太过执着,像极了当初为了研发神之键不顾一切的自己。
“太不值得。”梅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空白之键的弊端。会加速身体崩溃,我能活下来,只是运气好。”
“值得不值得,我说了算!”维尔薇上前一步,眼神灼灼。
“神之键不该被藏在仓库里,它应该发光发热!相信我,我能扛住!”
梅看着她眼中的狂热,沉默了许久。
她知道维尔薇的天赋,也明白空白之键在她手里或许真的能绽放不一样的光芒。
加上她此时的身体……
梅盯着她看了半晌,缓缓闭上眼:“空白之键在一所秘密仓库,权限我已经给你开放了。”
维尔薇眼睛一亮,刚要欢呼,就听到梅的下一句话:“神之键计划的主导权,还给你。”
“你……”维尔薇愣住了。
梅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别让我失望。”
维尔薇重重地点头,抓起文件夹就往外跑,跑到门口时还回头喊了一声:“梅博士你太好了!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医疗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梅望着窗外飘落的细碎雪花,指尖轻轻抚摸着终端屏幕上的某个图标。
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但至少,她会为人类的未来,永远铺好下一段路。
而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与牵挂,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为末世里的沙子。
……
实验室里,梅比乌斯正对着一份意识数据序列图纸思索,图纸上标注着“克莱因”的名字。
复活克莱因的计划,从她得知“克莱因已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第10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