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日期:xxxx年3月18日(第九次崩坏结束后二日)】
穆大陆的残骸在海平面上支离破碎,昔日的陆地化作无数漂浮的岩层碎片,大的如孤岛般矗立,小的似浮冰般沉浮,之间隔着漆黑的海水与翻滚的漩涡。
岩灰色的崩坏能余波在破碎的陆块间流转,将岩层表面刻出蛛网状的裂痕,部分碎片还残留着拟似黑洞吞噬后的痕迹,咸涩的海风卷着海水的湿气,裹挟着未散的硝烟与血腥,掠过这片死寂的战场。
多少科技建筑成了如今散落各处的“零件”,不知多少生灵沉入了这片大海……
科斯魔站在一块倾斜的漂浮岩层上,脚下是半浸在海水中的断裂陆块。
痕坠落时溅落的血痕混着海水,在潮湿的岩石上凝结成深褐的印记。
他周身的崩坏能剧烈翻涌,原本沉稳的气息变得狂暴不堪,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坠入下方的漩涡中瞬间被吞噬。
黛丝多比娅逝去时的无力感,此刻与痕从天空坠落、被黑暗漩涡吞噬的画面重叠,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正收起天火圣裁的凯文。
对方站在另一块稍大的陆块上,脚下的岩层因之前的战斗仍在微微震颤,碎石不断坠入海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科斯魔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为什么?”
“你明明有能力更早出手,明明可以冒险一试——痕的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组织的‘决策’里?”
凯文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战场留下的疲惫与凝重。
他脚下的岩层轻轻晃动,几片碎石滑落海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在确认第九律者的拟似黑洞有什么限制下,我们必须摸清它的弱点,否则死的会是更多人。”
“更多人?”
科斯魔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脚下的岩层因他情绪的波动而剧烈震颤。
“所以痕的命就可以被牺牲?他还有格蕾修在等他,还有没兑现的约定!”
“有些事,只有他这样的战士能做到。”
凯文的眼神微微波动,却依旧坚持。
“这是守护人类必须付出的代价。”
“代价?”
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科斯魔心中的引线。
过度的愤怒与悲痛冲破了融合战士的基因枷锁,超变反应不受控制地爆发。
他的身形在崩坏能中扭曲拉长,皮肤浮现出深灰色的鳞纹,头顶缓缓钻出两只尖锐的黑色犄角,眼瞳化作猩红,周身萦绕着狂躁的崩坏兽气息,俨然成了半人半崩坏兽的崩落状态。
理智在愤怒中摇摇欲坠,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能怪凯文,不能怪组织。
但那股失去战友、再次体会无能为力的痛苦,像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只能通过狂暴来宣泄。
凯文瞳孔微缩,还未弄清这突如其来的崩落是怎么回事,科斯魔的攻击已如疾风般袭来。
崩落状态下的拳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砸向凯文的面门,途经之处,空气被撕裂,周围漂浮的小块岩层瞬间崩解。
凯文抬手格挡,掌心凝聚出冰层,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两股强大的崩坏能碰撞,掀起漫天碎石与水花,脚下的漂浮岩层剧烈摇晃,险些倾覆。
一人狂暴无匹,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一人沉稳坚韧,背负着救世的枷锁,战场中央的冲击波让周围的漂浮陆块都在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场战斗没有胜负。
科斯魔的攻击越来越慢,崩落带来的负荷让他意识逐渐模糊,猩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清明。
他猛地后退,踉跄着站稳身形,脚下的岩层因他的重量而进一步倾斜。
他抬手扯下胸前的逐火之蛾徽章,狠狠掷在岩石上。
徽章在粗糙的岩面上弹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滑落,坠入下方漆黑的漩涡中,像是在宣告某种决裂。
“我退出逐火之蛾。”
他的声音带着崩坏兽的嘶吼质感,却透着深深的自我厌弃。
“如今的我,不过是只怪物。”
说完,他转身踉跄着冲向破碎大陆的边缘,黑色的犄角在残阳下划出一道孤寂的剪影,纵身跃过两块陆块间的间隙,消失在断壁残垣与翻滚的海水之后。
凯文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脚下震颤的岩层,握紧了拳头,眼底满是复杂。
几日后,东南亚的热带雨林深处。
梅比乌斯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站在一片被崩坏能侵蚀的沼泽边,看着不远处蜷缩在树干旁的科斯魔。
他的崩落状态尚未完全褪去,黑色鳞纹依旧在皮肤表面若隐若现,犄角上沾着污泥与苔藓,眼神浑浊而疲惫。
“早就料到你会这样。”
梅比乌斯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清冷,却没有丝毫嘲讽。
“毗湿奴的基因本就极具侵略性,过度超变引发崩落,再正常不过。”
科斯魔抬眸看她,没有说话,只是戒备地绷紧了身体,周身残留的崩坏能让周围的草木微微枯萎。
“我知道怎么扼制这种崩落。”
梅比乌斯轻笑一声,指尖在终端上轻点。
“但在此之前,得先测试一下你现在的能力——维尔薇,别躲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树梢上跃下,维尔薇穿着标志性的工程服,手里把玩着一把机械匕首,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哇哦~传说中融合了毗湿奴基因的战士,真想看看你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一场激烈的缠斗在雨林中爆发。
维尔薇的机械装置层出不穷,时而化作盾牌抵挡攻击,时而变作利刃、火炮发起突袭;
科斯魔则凭借毗湿奴的吞噬特性,不断吸收战斗中逸散的崩坏能,实力竟在一点点提升,周身的鳞纹也随之变得更加清晰。
科斯魔不敌维尔薇,败下阵来。
梅比乌斯在一旁冷静观测,终端上跳动的数据流很快得出结论:“无限成长特性,果然和毗湿奴一样。”
她收起终端,对着战斗中的两人喊道:“足够了。科斯魔,跟我来。”
梅比乌斯将科斯魔带到一处隐秘的地下实验室,这里关押着数十只不同等级的崩坏兽。
“吞噬它们。”
她打开牢笼的闸门,语气平淡。
“我的目标是把你体内的毗湿奴基因,真正提升到末法级。”
科斯魔没有犹豫。
为了控制住那股毁灭一切的愤怒与崩落,他需要力量,需要掌控自身的能力。
他纵身跃入牢笼,崩坏兽的嘶吼与吞噬的声响在实验室里回荡,他身上的鳞纹愈发清晰,犄角也变得更加粗壮,可眼神却逐渐找回了一丝清明。
最终他过重超变,完全成为了毗湿奴的形态。
实验过程中,梅比乌斯发现了关键:科斯魔动用融合战士的力量时,必须不断吸收崩坏因子才能维持心智;
而在低温环境下,毗湿奴基因的腐化速度会显着减缓。
梅比乌斯说话算话,帮科斯魔恢复了人类模样,只是那一对犄角显然没有办法去除了。
直到一次任务归来,科斯魔因吸收的崩坏能过量,理智再次濒临崩溃。
在基地恰好遇到正在照料无忧花的阿波尼亚。
阿波尼亚察觉到他周身的狂暴气息,温柔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
“你……还好吗?”
科斯魔想后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阿波尼亚下意识地伸出手,无形的戒律丝线轻轻缠绕上他的手腕,没有施加任何束缚,只是传递着一丝温和的能量。
奇迹发生了。
狂暴的崩坏能在戒律的触碰下渐渐平复,科斯魔浑浊的眼神恢复了清明,鳞纹也缓缓褪去,只剩下头顶那对无法完全消失的黑色犄角。
“这……”
来看科斯魔情况的梅比乌斯,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原来除了崩坏因子和低温,戒律这样的也能稳定他的心智。”
阿波尼亚却轻轻摇头,眼神里满是悲悯:“戒律确实能帮到他,但这是一把双刃剑。”
她看向科斯魔,语气凝重。
“如果你的目标是行向深渊,戒律只会让你万劫不复。该怎么做……终究要看你自己的选择,我和梅比乌斯无法决定。”
科斯魔抚摸着手腕上残留的戒律触感,沉默良久。
他不想被崩落的力量吞噬,不想成为真正的怪物。
为此,他找过苏,苏的精神疏导只能暂时缓解;
如今是阿波尼亚,戒律虽有效,却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最后,他找到了维尔薇。
“思维分割?”
维尔薇挑眉,起初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找过苏和阿波尼亚,他们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科斯魔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丝无奈。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维尔薇的好胜心。
她猛地拍桌而起,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什么?你居然把我排在最后?不行!我一定要想出办法!”
维尔薇连夜钻研,最终给出了方案:“思维分割可以有意抑制崩落,但你的过度超变过程是不可逆的,切割或备份都不能从根源解决。除非……舍弃一部分现在的心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如果有一天你选择失去自我,我们可以通过‘死亡’和备份让你回到最初保留心智的状态。
但代价是,期间的一切经历都会完全归零——不只是记忆,还有期间你对黛丝多比娅的怀念,对痕的愧疚等所有的情感与羁绊,都会消失。”
科斯魔沉默了。
他想起黛丝多比娅送的笑容,想起痕托付格蕾修时的眼神,想起那些痛苦却珍贵的经历。
这些都是他作为“科斯魔”存在的证明,虽只会失去回忆的时候,但他也不能失去。
“不用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谢谢你,维尔薇。”
数日后,逐火之蛾基地的指挥室。
科斯魔站在门口,黑色的犄角被他用布条轻轻缠绕,遮住了大半,周身的气息沉稳而内敛,再也没有之前的狂暴。
他看向凯文,眼神复杂,有决裂,有敬重,却没有了往日的憧憬。
“我想重新加入逐火之蛾。”
凯文看着他,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徽章,一步步走向他。
徽章被重新别在科斯魔的胸前,冰冷的金属触感却带着一丝温度。
“欢迎回来。第一小队,一直为你留着位置。”
科斯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与凯文终究是决裂了,立场不同,选择不同,但那份并肩作战的情谊与敬重,并未完全消散。
只是他再也不憧憬成为凯文那样的英雄了——成为英雄的代价,是失去太多太多,他承受不起。
基地的休闲区里,格蕾修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痕给她画的向日葵草图,小小的身子蜷缩着,没有了往日的活泼。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染上别人的颜色,可情绪和脸上也再没有任何明显的波动,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她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说不上来,只觉得很难受。
苍玄递来的糖果,她没有接;爱莉希雅拉着她去摘花,她只是轻轻摇头;伊甸唱起温柔的歌谣,她也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溯夜、爱莉希雅、阿波尼亚、伊甸轮流陪着她,没有人提起痕的死。
痕早已用一个温柔的谎言告诉了她——爸爸去找妈妈了,在有很多向日葵的地方。
可孩子的直觉是敏锐的,她知道爸爸很可能回不来了,知道那个向日葵的约定可能永远无法兑现。
她的家,就像一面摔碎的镜子,再也无法复原。
除了溯夜……知道这面镜子其实可以复原,随时都可以。
他坐在格蕾修身边,轻轻将她抱进怀里,感受着她小小的、僵硬的身体。
“累了就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
格蕾修没有反抗,乖乖地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睛。
不久后,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她睡着了,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溯夜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小声呢喃:“真可爱。”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听到了,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换了个更舒服的姿态,像是在回应他的温柔。
溯夜抬头望向窗外,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落在格蕾修的脸上,带着一丝暖意。
他会等,等格蕾修长大一些,等她真正明白什么是分别,什么是思念,再给她一个迟来的“惊喜”——一个关于爸爸和妈妈,关于从未被遗忘的惊喜。
(第一百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