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日期：xxxx年5月2日 （与第九十四章同步，溯夜视角补全）】
爱莉希雅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带着她惯有的清甜香气，可溯夜的指尖却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
他回抱住少女，感受着她平静外表下压抑的颤抖，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回着过去数日的碎片。
那些被他刻意隐藏在“失踪”表象下的真相，正随着记忆的空白区隐隐作痛。
爱莉希雅松开他，精灵耳轻轻晃动，蓝粉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溯夜，你的头发……”
溯夜抬手抚上发梢，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白。
从发角蔓延至发尾，近五分之三的发丝都褪去了原本的色泽，像覆上了一层薄雪，与残存的黑发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沧桑。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用玩笑掩饰：“大概是被困在梦境里耗神太多，白头发都赶不上趟了。”
爱莉希雅没有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她感知着，溯夜的精神波动虽平稳，却带着一种刻意拼凑的“规整”，像是有人强行将混乱的齿轮咬合在一起。
她终究没有追问，只是牵起他的手：“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两人并肩走向基地的临时悼念区，沿途遇到的人员都投来复杂的目光。
有人惋惜他的变化，有人感激他的“米玖”装置救下很多人，却无人知晓，这位看似“幸存”的研究员，在第八次崩坏的阴影里，早已背负了沉重的因果之债。
溯夜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昏睡病爆发之初。
……
当全球都被识之律者的精神污染笼罩时，溯夜表面上在实验室里调试“米玖”装置，实则早已启动了潜藏的“镜心”能力。
他将“镜心”的波动压缩到极致，像一颗沉入深海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掠过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关注着樱正在照顾着铃，关注着爱莉希雅正在做花朵标本——这些他想守护的人，绝不能被识之律者的虚妄梦境吞噬。
郊外的荒草被夜风压弯了腰，月光穿透云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
溯夜伫立在空地中央，黑色风衣下摆被风卷得猎猎作响，发梢仅存的墨色中，已能瞥见几分刺眼的霜白。
那是此前开辟“庭”留下的痕迹，也是他此刻必须背负的代价。
“阿波尼亚的丝线果然敏锐。”
他抬手覆在眉心，指尖泛起淡淡的银辉，“镜心”的观测力如无形的蛛网铺开，却刻意绕开了至深之处的方向。
“不过，想找到我藏起来的东西，还不够。”
起初，他试图用“镜心”大范围搜寻识之律者的本体。
可识之律者的隐匿手段远超预期，即便“镜心”能覆盖全球，也难寻其真身——祂的权能如同融入互联网的幽灵，无迹可寻。
“即便我如今能比肩梅、业魔凯文与苏三人一起的能力，可现在他们与其他人搜寻尚且要耗费大量时间，我单枪匹马，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更快锁定识之律者的踪迹。”
溯夜指尖摩挲着掌心的因果纹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狠厉：“既然找不到，那就‘买’个答案。”
“因果代偿——启动。”
低沉的低语落下，溯夜周身的空间泛起细微的涟漪，无形的“因果之链”从他体内延伸而出，融入天地间。
权能发动的瞬间，一股撕心裂肺的空虚感席卷全身，仿佛骨髓都被抽走了一部分，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发梢的霜白瞬间蔓延至鬓角，甚至爬上了额前的碎发。
“一年零三个月的生命力……”他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枯树，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划算。”
选择代价时，溯夜犹豫了片刻。
支付自身能量是最直接的方式，却会导致战力下降，后续计划可能受阻；
而支付生命力，虽会带来短暂的虚弱，却能保住核心战力。
溯夜闷哼一声，指尖掐进掌心，硬生生扛住了那阵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精准的坐标——大西洋深处的无人岛，与梅后续锁定的位置分毫不差。
溯夜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身形化作一道虚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表观能级仅有9000余，可真正能发挥出的力量，足以碾压能级破万的识之律者。
数值从来都不是强者的枷锁，如何驾驭力量，才是关键。
无人岛的礁石上，识之律者正漂浮在半空，周身环绕着无数闪烁的意识碎片，如同操控提线木偶般，远程散播着昏睡病。
祂丝毫未觉，一道黑影已悄然出现在她身后，指尖凝聚的银白剑光，带着撕裂因果的锐度。
“彼岸，归一。”
剑光一闪而逝，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细微的血痕出现在识之律者的肩头，崩坏能波动瞬间紊乱。
她猛地转头，洁白的裙摆无风自动，意识碎片如潮水般涌向四周，却连半个人影都未捕捉到。
“？！”
无形的精神力横扫整座岛屿，却只感受到一片空无。
识之律者的意识中泛起浓烈的“怒意”。
（虽无人类情感，却透着极致的冒犯感）
祂从未被如此冒犯，那道攻击精准、凌厉，却又带着刻意的克制，显然只是“教训”而非致命。
祂在原地停滞了许久，反复扫视着周围的空间，最终只能在原地默默恢复伤势，却不知那道黑影早已隐匿在因果缝隙中，悄然离去。
“舒坦。”
远处的云层后，溯夜看着岛屿的方向，轻哼一声。
“不过瘾归不过瘾，要是把你打死了，凯文他们可就没仗打了。”
他没有停留，身形再次闪烁，目标直指逐火之蛾的隔绝区——那里，有他必须“挽救”的人。
……
返回基地后，溯夜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启动了「因果代偿」的另一项妙用——暂时剥离部分权能，降低自身的“存在锚点”。
这样一来，无论是阿波尼亚的感知，还是识之律者的精神感知等都无法轻易捕捉到他的踪迹。
他要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一件只能在阴影中完成的事。
而此时，基地的通讯频道里已传来紧急指令，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所有精神感知型融合战士立刻集结，观测枢即将启动，准备反入侵识之律者的意识核心！
……
隔绝区里，布兰卡正抱着格蕾修，低声哼着摇篮曲。
母女俩都佩戴着“米玖”装置，脸上满是安和，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临近。
溯夜藏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识之律者很快就会放弃媒介传播，直接以精神力强行入侵。
这是祂在发现“米玖”装置和隔绝区等内无科技设备后必然会做出的调整。
布兰卡和格蕾修，注定会成为攻击目标。
果然，没过多久，隔绝区外的设备突然失控，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污染关键词。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席卷而来，布兰卡和格蕾修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溯夜立刻从阴影中跃出，快步走到床边。
他轻轻摸了摸格蕾修的头，小女孩的呼吸微弱，生命体征还未开始下降。
“对不起。”溯夜在心里默念。
看着格蕾修稚嫩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自。
“超变手术是必要的，可这份罪，该由我来扛一部分。”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布兰卡，她的眉心缠绕着几道黑色的精神丝线，正试图侵入她的灵魂核心。
“因果代偿——以少量生命力为价，制造一具无灵魂的‘布兰卡’躯壳。”
淡金色的光芒闪过，一具与布兰卡一模一样的躯体出现在床边，衣着、神态都与真人无异，只是眼底没有丝毫神采，其状态还刻意表现出被识之律者侵蚀后的状态。
溯夜迅速将两具身体调换，指尖泛起微光，轻轻一抹，便将布兰卡眉心的精神丝线彻底泯灭。
布兰卡的脸色渐渐红润，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溯夜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格蕾修，眼底的自责更浓，却还是转身带着布兰卡，消失在隔绝区的阴影中。
下一站，是黛丝多比娅所在的核心区。
此时，黛丝多比娅已陷入沉睡，周身的精神力波动微弱，显然是试图反击识之律者时，被对方的精神力重创。
科斯魔守在她身旁，满脸焦急与无助，浑身颤抖着，却无能为力。
溯夜隐匿在门外，指尖泛起淡淡的精神波动——这是他从识之律者那里“偷学”来的小技巧，足以让科斯魔暂时昏迷。
果然，下一秒，科斯魔眼前一黑，倒在了一旁的座椅上。
“得罪了。”溯夜走了过来，看着黛丝多比娅苍白的脸庞，心中暗道。
融合战士的灵魂转移，远比普通人艰难，尤其是精神感知型融合战士，其灵魂与身体的绑定更深。
这一次，权能启动的代价远比之前剧烈。
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无数记忆碎片像潮水般褪去，那些关于前世的、持续四年的片段。
童年的欢笑、求学的艰辛、挚友的面容，都在瞬间化为空白。
同时，他的精神力能级骤降，与自身的崩坏能能级重新持平，原本远超本体的精神优势，暂时消失了。
淡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一具普通人类的躯体出现在面前。
溯夜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痛苦，指尖银辉包裹住黛丝多比娅的灵魂，小心翼翼地转移至新的躯壳中，同时斩断了她与识之律者的精神连接。
“代价……果然够大。”
溯夜踉跄着后退一步，喉咙涌上腥甜，那些熟悉的片段、习惯、常识，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他甚至忘了自己前世最喜欢的食物，忘了某些刻骨铭心的瞬间，只好将今生在这个世界的记忆成为他意识的基底。
溯夜确认好了黛丝多比娅的融合战士躯壳与“布兰卡”相似的状态后，带着浮在空中的布兰卡和黛丝多比娅，悄然离开了基地。
“无瑕乐园”里，他将两人放入特制的休眠仓，送入了“庭”的核心区域。
“庭”，是唯一能隐藏她们、并为她们提供庇护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溯夜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几步，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很差——生命力流失、前世记忆缺失、精神力与自身能级再次持平，甚至连一些本能的习惯都变得陌生。
但他不后悔，只要布兰卡和黛丝多比娅还活着，这一切都值得。
他挣扎着爬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这是他一直有用来记录。
他一页页地翻看着，试图用这些文字弥补失去的记忆，将自身的“基底”重新确定。
日记本上，有前世大大小小的事，有他与爱莉希雅打理花海的细节，有与凯文讨论战术的片段，有对梅比乌斯研究的吐槽，还有关于“庭”的秘密记录……
“还好。”溯夜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庆幸。
前世四年的记忆固然珍贵，可大家……才是他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
……
悼念区的脚步声将溯夜拉回现实。
他收起思绪，与爱莉希雅一起站在“布兰卡”和“黛丝多比娅”等人的遗像前。
科斯魔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痕抱着格蕾修，小姑娘手里还攥着那支画笔，眼神有些空洞；
凯文和梅站在最前面，神色暗然。
其他人都整整齐齐的站着，为“先行者”告别。
溯夜看着遗像上的笑容，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自责。
他救了她们，却还让活着的人承受了失去的痛苦。
这份罪孽，终究是他背负了。
……现在也还不是让她们出现的时候。
爱莉希雅拉着手：“走吧，去小镇看看——瑟莉娅妈妈她们……还在等我们送别。”
两人并肩走出基地，乘坐小型浮空艇前往曾经充满烟火气的小镇。
引擎声渐远，窗外的风景从金属基地变成荒芜的平原，再到被崩坏阴影笼罩的小镇入口。
往日里飘着面包香的街道如今寂静无声，石板路上落着细碎的尘埃，只有几盏残破的路灯在风中微微摇晃。
广场中央，居民们自发搭建了简易的灵堂，瑟莉娅妈妈、玛丽安、老伊万的黑白遗像摆在前方，旁边还散落着其他小镇居民的照片。
他们都没能躲过第八次崩坏，永远留在了这里……
爱莉希雅走到灵前，将一束从花海采摘的花轻轻放在遗像前，指尖抚过瑟莉娅妈妈笑容温和的照片，精灵耳微微耷拉下来：“瑟莉娅妈妈，我和溯夜来看你了……你做的苹果派，我还没吃够呢。”
溯夜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玛丽安的遗像上。
那个总爱追着他问“花什么时候再开花”的小姑娘，如今笑容永远定格在照片里。
老伊万的遗像旁，还放着他生前最爱的竹制烟斗，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外出，随时会回来点燃它。
“我们来送送你们。”
溯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想起在小镇，瑟莉娅妈妈总会端上热腾腾的食物，老伊万会坐在门槛上讲过去的故事，玛丽安会拉着爱莉希雅在花丛中奔跑。
这些温暖的片段，曾是他心中“美好”的一部分，如今却成了无法挽回的遗憾。
爱莉希雅蹲下身，轻轻擦拭着遗像上的灰尘，声音轻柔却坚定：“你们放心呀，我和溯夜会好好守护剩下的美好，不让崩坏再夺走更多东西了。”
溯夜默默点头，抬手将落在爱莉希雅肩头的落叶拂去。
他知道，这场送别不仅是对逝者的告慰，更是对自己的警醒。
他背负的因果之债里，也包含着这些没能护住的人。
离开灵堂时，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小镇的影子拉得遥远。
他知道，要走向那个“美好”的未来，他还需要支付更多的代价，背负更重的枷锁。
而那些失去的记忆，是否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身边这些人还在，只要这份羁绊还在，他就会一直走下去。
哪怕头发全白，哪怕记忆尽失，哪怕被世界排斥，他也绝不会回头。
（第九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