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日期:xxxx年4月10日
春天终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降临了沃斯托克-51。
冻土变得松软,冒出了倔强的嫩绿草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融雪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阳光拥有了真实的温度,洒在人身上,驱散了盘踞一整个冬天的寒意。
然而,这份生机勃勃的暖意,却无法完全渗透进福利院里弥漫的另一种氛围——那是一种混合着成长、不舍与决然的离别之情。
早餐后,爱莉希雅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跑去书房或者庭院。
她站在餐厅中央,粉色的长发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仿佛流淌着光晕。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围坐在长桌旁的瑟莉娅妈妈、溯夜,以及所有一起长大的伙伴们——玛丽安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马克西姆也抽高了不少。
“瑟莉娅妈妈,溯夜哥哥,大家……”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决心。
“我……想要离开小镇,到外面去看一看。”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鸟儿清脆的鸣叫。
玛丽安捂住了嘴,眼圈立刻红了。马克西姆张大了嘴巴,一脸难以置信。
其他孩子们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舍。
瑟莉娅妈妈似乎并不意外,她温柔地看着爱莉希雅,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和一种“终于到了这一天”的释然。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餐巾,柔声问道:“已经决定了吗,我的孩子?”
“嗯。”爱莉希雅用力点头,双手在身前交握,指节微微泛白。
“这里是我的家,永远都是。瑟莉娅妈妈和大家的爱,是我最珍贵的宝物。但是……”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遥远的天际。
“我想到外面去,亲眼看看那些只在书里和故事里听过的地方,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我想知道,除了沃斯托克-51,这片广阔的天空下,还有什么。”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瑟莉娅妈妈脸上,带着恳求与坚定:“这不是永远的离开。我会回来的,带着外面的故事和风景,回来讲给大家听。”
瑟莉娅妈妈站起身,走到爱莉希雅面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好孩子……去吧。去看看这个世界。家永远在这里等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充满了支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溯夜也开了口,声音平稳如常,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我也要离开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爱莉希雅也惊讶地从瑟莉娅妈妈的怀抱中抬起头,看向溯夜。
“溯夜哥哥,你……?”
“嗯。”溯夜迎着她的目光,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我打算去更远的地方游历,精进……我的‘技艺’。”他措辞谨慎,但在场知晓他“特别”之处的人,都明白这“技艺”所指为何。
他没有看其他人,只是看着爱莉希雅,仿佛这句话主要是对她说的:“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爱莉希雅怔怔地看着他,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一丝失落,但最终化为一种更深层次的、奇异的共鸣。
她明白了,溯夜哥哥的离开,并非仅仅是为了变强,或许……也与她有关,与这个正在悄然变化的世界有关。
他选择了一条与她不同的、更隐秘的道路。
“嗯。”她最终也轻轻回应了一声,千言万语,都蕴含在这一声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告别成了小镇的主题。
爱莉希雅挨家挨户地向镇民们道别。
她去感谢了面包房的老板娘一直以来的照顾,去听了老伊万最后一次吹嘘他年轻时的冒险(虽然大部分听起来依旧不太可靠),去和亚历山大叔叔确认了哪些野外生存技巧最实用,去和每一个曾经给过她善意和帮助的人说了“再见”和“谢谢”。
她漫步在小镇的每一条熟悉的小路上,走过春日里重新变得泥泞的广场,驻足在铁匠铺前听着里面传来的、曾经觉得吵闹如今却有些怀念的叮当声,在她和溯夜堆过雪人的地方停留良久。
而溯夜,他的告别则沉默得多。
他将仓库彻底打扫干净,恢复了他到来之前的模样。
他将自己不再需要的一些物资整理好,悄悄留给了福利院。在一个黄昏,他再次拜访了铁匠铺。
老伊万正在擦拭工具,看到他,只是抬了抬眼皮。
“要走了?”老伊万的声音沙哑。
“嗯。”溯夜点头,将一个小布袋放在工作台上,里面是他此次远行收获的、除崩坏兽核心外最珍贵的几块稀有金属,“给你的。”
老伊万打开布袋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皮质剑鞘,抛给溯夜:“拿着。好剑配好鞘。”
剑鞘做工朴实无华,但用料扎实,尺寸与溯夜的长剑完美契合。
溯夜接过,指尖拂过冰凉的皮质表面。
“谢谢。”他郑重地说。
老伊万摆摆手,重新低下头擦拭工具,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离开铁匠铺,溯夜最后去的地方,是小镇边缘那片可以俯瞰整个沃斯托克-51的小山坡。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下方那片承载了他数年宁静时光的屋舍、街道和袅袅炊烟。
这里是他穿越时空后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他将这份景象深深烙印在心底。
出发的日子定在了同一天,但方向不同。
清晨,福利院门口。爱莉希雅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装满了瑟莉娅妈妈准备的干粮、衣物和大家的临别礼物。
她穿着便于远行的衣裤,粉色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离别的伤感。
溯夜的行装则简单得多,只有一个轻便的背包,以及悬挂在腰侧、收纳于老伊万所赠剑鞘中的长剑。
瑟莉娅妈妈和孩子们都出来送行,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离愁。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爱莉希雅。”
“溯夜哥哥,记得回来看我们!”
……
在大家的叮嘱和泪光中,爱莉希雅逐一拥抱告别。最后,她走到溯夜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拇指,眼神清澈而认真。
溯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与她的轻轻勾在一起。
这是一个无言的约定,超越了语言,关乎信任,关乎未来,关乎无论走到哪里,都存在于彼此心中的那份羁绊。
勾住的手指很快松开。
“那么,我出发了!”爱莉希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通往南方的道路,迈出了坚定而轻快的步伐。
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那粉色的身影,如同挣脱温室庇护、毅然飞向广阔天地的飞鸟,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溯夜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的拐角,直到再也看不见。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瑟莉娅妈妈和孩子们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朝着另一个方向——西方,逐火之蛾总部可能存在的方位,迈开了脚步。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背影在初春的日光下,显得孤独而决绝。
沃斯托克-51的宁静时光,于此正式落幕。未来的道路在脚下展开,一个奔向充满未知的世界,一个潜入暗流汹涌的洪流。
他们都离开了这个家,为了各自心中必须守护的、或许终将交汇的未来。
(第二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