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街角等红灯，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晓发来的照片。一家分公司新员工入职培训现场，前排坐着个年轻女孩，穿了身红色西装，剪裁干净利落。她正低头填表，笔尖在“是否加入高效工作联盟”那一栏画了个勾。
我没回消息，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风吹过来，袖口擦过指尖，有点凉。
三天后，联盟内部系统弹出一条申请通知。备注栏写着：“我想成为像苏砚那样，能守住时间、尊重专业、也关心他人的人。”
我看了一眼申请人资料：名字叫周婷，二十三岁，应届生，面试时主动提出不接受非紧急加班沟通。hr在评语里写，这是今年第一个穿红西装来报到的新人。
我把申请转给了林晓。
当晚线上会议，她主持新成员接入流程。摄像头打开后，会议室画面一排排亮起来。有人在家，背景是书架和台灯；有人在宿舍，墙角堆着行李箱。周婷坐在最右边，那套红西装换了件同色系马甲，看起来没那么正式了。
林晓念到她的名字时，停顿了一下。“她说想成为那样的人。”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没人说话。
几秒后，左边第一个窗口跳出文字：“欢迎，红色精神永存。”
接着是第二个：“而且还在进化。”
聊天框开始滚动。有人说自己上周拒绝了客户凌晨两点的需求文档，按手册流程重新约了晨会时间。还有人说团队试行了“静音周五”，全天禁用语音通话，只处理书面任务，效率反而高了。
周婷一直没打字。直到最后，她发了一句：“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
林晓笑了下，“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会议结束前，她补充一句：“衣服颜色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不。”
屏幕黑下去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翻一本旧日程本。纸页已经泛黄，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会议记录和项目节点。某一页角落贴着一张便签，是我自己写的：“高效不是快，是不做多余的事。”
我把这页撕下来，夹进新买的笔记本里。
一周后，周婷遇到第一场实战。
客户临时塞进一个方案修改需求，要求下班前反馈。她没立刻回复，而是先查了项目排期表，确认不属于紧急交付范围。然后她打开《实操手册30》，找到第十五条：非合同约定时限内提出的增补内容，可于下一个工作日上午九点前响应。
她照着模板写了邮件：“您的意见已收到，我会在明早九点前提交调整建议，请您理解工作边界。”
同事看到后私聊她：“这么硬气，不怕被投诉？”
她说：“苏总监说过，真正的专业不是随叫随到，是在时间内交付高质量成果。我已经安排好明天优先处理它。”
第二天上午十点，方案通过。
组长在周会上提了这事。他说现在新人胆子都这么大了？话音刚落，底下有人笑。另一个组员举手：“我们组上个月也有人这么干过，客户后来反而夸我们流程清晰。”
林晓批阅会议纪要时，在这条记录后面回了三个字：“很好。让后来者知道，红色不只是衣服的颜色，更是底气的颜色。”
这句话很快被截图传进联盟群。
有人接话：“我现在见客户都不穿黑西装了，太压抑。”
“我穿蓝的，代表冷静高效。”
“我穿白衬衫，胸前别了个小红徽章，是我们自己设计的。”
配文五花八门。
“我心中的红色，是准时关电脑的勇气。”
“是拒绝无效会议的决心。”
“是我敢把病假条堂堂正正交上去的那天。”
我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只是把其中一张照片保存了下来。照片里是个年轻男孩，站在公司楼下，穿着红色风衣，手里拎着包，正准备打卡下班。时间显示是晚上六点五十八分。
他脸上没有疲惫，也没有紧张，就那样自然地走着。
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像一切都变了。
一个月后，网上出现一篇帖子，标题是：“现在连穿红西装都成准入门槛了？是不是太形式主义了？”
下面很快有人回。
“你真以为人家在乎颜色？”
“我在深圳，我们主管穿绿毛衣，照样天天压榨人。”
“重点是你有没有那个态度。我老板穿拖鞋上班，但从不半夜发消息，这才是关键。”
联盟官号当天晚上发了条长动态。
第一句写着：“红色西装从未是制服，它只是一个提醒——提醒我们曾有人敢于说‘不’，敢于把生活还给自己，把尊重还给每一个人。”
后面列了几条真实案例。
一个实习生在评审会上当众指出领导重复布置任务，引用的是《守则》第七条：“同一事项不得跨部门多头指派。”最后问题被整改，他还拿到了季度创新奖。
还有一个外包人员，因为公司误传了他的私人联系方式，导致频繁接到骚扰电话。他直接联系法务组启动隐私维权流程，三天内完成信息屏蔽，并推动建立了新的数据调用审批机制。
文末写道：“你可以穿任何颜色，只要你心中有那抹红。”
第二天，这篇推文被转发超过十万次。
有些公司开始悄悄改规则。取消了下班后的打卡定位，把周报从五页压缩到一页核心进展，甚至允许员工自主选择会议参与权。有hr私下说，最近招人，候选人第一句话不再是“加班多吗”，而是“你们有边界保护机制吗”。
林晓在总部开会时提到这事。她说现在连竞争对手都在学我们的模式。
旁边人问：“那他们穿红西装吗？”
她摇头，“不用。但他们开始让员工按时下班了，这就够了。”
我那天下午去了趟老办公室。
门没锁，推开来空着。我的位置早就换了人，桌上摆着新的显示器和文件夹。靠墙的置物架上多了盆绿植，叶子挺新鲜。
我站在门口看了两分钟，转身离开。
电梯下降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周婷发来的消息：“今天是我第一次独立主持项目会议。我说完规则后，有个 senior 想拖堂，我直接站起身说，抱歉，我六点必须走，家里有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说行，语气还挺尊重。”
我没回“做得好”或者“为你高兴”这种话。
只回了一个字：“稳。”
她过了好久才回。
“嗯。我会继续守好这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