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的灯光终于暗了下去，我站在原地，话筒还握在手里。掌声没有停，也没有人离开座位。我知道这一刻不会立刻改变什么，但有些人已经不一样了。
几个月后，人事部走廊的面试区坐满了人。一个穿红色西装的女孩走进来，hr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这件西装……”hr放下文件，“很像苏砚以前穿的。”
女孩笑了笑：“我特意选的。”
hr没再问，只在评估表上写下一行字：形象契合度高。
当天下午，新人入职手续办完。她背着包走到工位前，旁边一个年轻男同事正在整理桌面。
“你是新来的？”他问。
“对，今天第一天。”她说，“我叫李薇。”
“欢迎。”他点了下头，“待会儿有空的话，可以去茶水间看看。”
“去看什么？”
“有个牌子。”他说，“写着‘高效工作联盟’。”
她去了茶水间。墙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是手写的几条规则：任务完成即可下班；拒绝非必要会议；所有加班需提前审批并说明理由。
下面签了一排名字，最上面那个是林晓。
她回到座位，打开电脑。旁边的男同事递来一杯咖啡。
“听说你面试时穿了红西装？”他问。
“嗯。”她说，“我想像她一样。”
“像谁？”
“苏砚。”她看着屏幕，“守护边界，追求高效。”
男同事笑了下，把咖啡杯往她桌上轻轻一放：“那你来对地方了。”
中午休息时间，联盟成员开了个短会。林晓坐在中间，面前摊着一份表格。
“这周又有三个人申请加入。”她说，“包括早上那个穿红西装的新人。”
有人问：“她知道规矩吗？”
“知道。”林晓说，“她主动提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开口：“上次财务部想让我们支援月底报表，被我们拒了。他们现在自己排班做完了。”
“法务那边也改了流程。”另一个男生接话，“以前总临时塞合同过来，说‘加个班明天要’。现在都提前两天发需求。”
林晓点头：“不是我们强硬，是规则本来就应该这样。”
散会后，李薇站在门口等她。
“林主管。”她叫住人，“我能加入吗？”
林晓看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不用为了表现积极就留在公司刷存在感。”她说，“也不用因为别人加班就觉得必须跟着熬。只要我把事做完，就可以走。”
林晓伸手：“欢迎。”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徽章，红色底面，印着一行小字：边界即专业。
“这是去年做的。”她说，“只有正式成员才有。”
李薇接过徽章，别在西装领口。
第二天早上，她走进办公室，前台小姑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新来的吧？”小姑娘问。
“对。”
“你这身衣服……”小姑娘压低声音，“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听说什么？”
“说穿红西装的人运气特别好。”小姑娘眨眨眼，“不加班，不出错，客户还满意。部门里好几个都悄悄换了红外套。”
李薇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胸前的徽章。
午休时，几个实习生围在打印机旁聊天。
“你们发现没有？”一个人说，“自从苏总监退休以后，咱们这儿反而没人敢随便叫加班了。”
“可不是。”另一个接口，“之前赵副总那套‘年轻人要吃苦’的说法，现在谁提谁被人笑。”
“听说他账号都被封了。”第三个人说，“网上发文章抹黑苏总监，结果数据一公布，全网都在骂他。”
“活该。”第一个实习生冷笑，“他自己天天熬到半夜表演，还以为别人也得陪他演。”
李薇走过去拿文件，听见她们还在聊。
“你说苏总监真的每天都准时下班吗？”
“肯定啊！人家团队效率比平均高六成，加班时间少七成。客户抢着续约，项目从不延期。老板凭什么拦她？”
“我就想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
“你以为她是靠天赋？”旁边人摇头，“她是把每份工作拆解清楚，该谁负责写明白。不开无意义的会，不做重复返工的事。这才是真本事。”
李薇抱着文件走回座位，听见背后有人说：“你说……我们现在这样做，算不算在跟着她走？”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周五下午，团队开复盘会。项目经理讲完进度，照例问了一句：“下周有几个紧急项，可能需要大家配合加个班。”
会议室没人出声。
五分钟后，李薇站起来。
“张经理。”她说，“这三个任务我都看了。资料齐全，需求明确，交付节点合理。按正常节奏，完全可以在上班时间内完成。”
项目经理皱眉：“可客户那边催得紧。”
“催得紧不代表要加班。”她说，“我们可以优化内部流程，减少等待时间。比如把审批前置，避免卡在最后一环。”
有人附和：“对，昨天那份合同就是因为法务拖到下班才反馈，逼得我们必须通宵改。”
另一人举手：“我建议建立每日清零机制。当天问题当天解决，不留尾巴过夜。”
会议室开始热闹起来。
项目经理脸色变了变，最后说：“行吧，你们先试试。要是出问题，责任还是在我。”
散会后，林晓走过来看她。
“第一次在会上发言就这么硬气？”她问。
“不是硬气。”李薇说，“是觉得不说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穿这身衣服进来的时候，不只是想找个饭碗。”她指着自己的西装，“我是想告诉所有人——那种靠耗时间证明忠诚的日子，该结束了。”
林晓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吗？”她说，“穿红西装的新人，都是觉醒派。”
“那你觉得呢？”李薇问。
“我觉得。”林晓轻声说，“红色精神永存。”
晚上七点整，办公楼灯光陆续熄灭。李薇合上笔记本，关掉显示器。
她起身收拾包，经过打卡机时，瞥见旁边贴着一张新通知：
《关于进一步落实弹性工作制的通知》
落款是人力资源部，日期是昨天。
她走出大楼，夜风拂过脸颊。身后玻璃幕墙映出她的身影，红色西装在路灯下并不刺眼，却格外清晰。
一辆网约车停在路边，司机摇下车窗问她去哪儿。
她报完地址，拉开车门。
就在脚踩进车里的瞬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公司群消息。
林晓发了一张照片：博物馆展厅里，那件红色西装静静挂在展柜中央，标签上写着——
“这不是表演服，是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