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盯着审批系统，刷新键按了三次。
赵峰的名字还挂在“待处理”那一栏，后面跟着的时间戳是三天前。项目材料她早就传上去了，附件齐全，流程合规，连行政部都确认过一遍。可就是卡在这儿，不批也不退，连个理由都没有。
她记得苏总说过一句话：“规则不是摆设，是用来用的。”
那天在会议室，苏总穿着红西装站在投影前，把赵峰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甩回他脸上。录音、数据、流程记录，一样没少。最后制度改了，会议必须有议程、有产出，不然就订不了会议室。
林晓当时坐在第一排，手心全是汗。她以为那种场面离自己很远。但现在，她也得走这一步。
她打开内部流程手册，翻到第五章第二节：跨部门协作超时处理机制。白纸黑字写着，审批超过三个工作日未响应，默认视为违规，申请人有权向分管领导发起问责申诉。
她截图保存了整个审批链条，从提交时间、系统自动提醒记录，到赵峰最后一次登录查看的操作日志。又把原始文件打包，加上邮件往来记录，做成一份压缩包，命名为“林晓-项目审批异常证据包”。
做完这些，她没有发给苏总。
她点开组织架构图，找到分管这个项目的副总裁账号，申请了十五分钟的简报时间。预约通过的提示弹出来时，她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我自己来。
副总裁的办公室在十一楼，玻璃门上有他的名字。林晓敲门前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整。
门开了，对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你就是林晓？”
“是我。”她走进去，把平板放在桌上，打开准备好的ppt。“我来汇报一个审批异常情况。”
副总裁靠在椅背上，“赵峰会卡你？他平时挺配合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批。”林晓点开系统截图，“但我提交的材料完整，且已超期三天。按照《协作规程》第52条，这种情况可以提请上级介入。”
对方皱眉，“他是老资历了，也许有什么考虑？”
“如果是因为经验就可以跳过流程，那谁还需要守规矩？”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耳熟。
是苏总在会议上说的。
但她不是在背书，她是真这么想的。
副总裁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你说得对。”他拿起电话拨出去，“赵峰，林晓的项目怎么回事？流程都走完了你还挂着？”
停顿几秒，他又说：“没有理由？公司制度写得很清楚，超时就得放行。今天必须批。”
电话挂了。
林晓没说话，等对方先开口。
“你可以走了。”副总裁点头，“后续让行政跟进就行。”
她起身，收好平板，走出办公室。走廊灯光打在地板上，映出她的影子。脚步声不大，但她走得稳。
回到工位，系统提示音响了。
“您的项目审批已通过。”
时间显示：15:47。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打开聊天框，给苏总发了条消息。
“项目批了。我去找了副总裁。原来可以这么简单。”
回复很快过来。
“规则是用来遵守的，不是用来破坏的。”
林晓看着这句话，嘴角动了动。
她没笑出声，但心里松了一块。
以前她总觉得，职场是靠关系、靠忍耐、靠拼命加班撑下来的。她熬过通宵改ppt，被骂哭过两次，也偷偷躲在洗手间掉过眼泪。可自从跟着苏总学着用规则说话，一切都变了。
高效不是少干活，是不做没用的事。
反内卷也不是躺平，是拒绝被人拿权力当借口压着走。
她翻开《权益指南》，翻到第十二页，“审批超时应对策略”那一节。笔尖落在重点句下面，轻轻画了一道线。
然后合上手册，放进明天要用的资料夹里。
旁边的同事探头问：“你那个项目搞定了？”
“嗯。”
“赵总没为难你？”
“他没机会。”
那人笑了笑，“你现在胆子大了啊。”
林晓没接话，只是把手边的文件整理好，关掉了电脑主屏。
阳光斜照进工区，落在她的桌角。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成16:48。
她还有不到一小时下班，但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
不仅如此，她还赢了一场。
不是靠吵，不是靠闹，也不是靠谁罩着。
是靠流程，靠证据，靠一条条写进公司制度里的白纸黑字。
她想起上周五，茶水间里有人议论苏总的新规。
“以后开会还得写目标？太麻烦了吧。”
“你以为是形式主义？你试试不开会能不能把事办成。”另一个声音说，“我们组上周省了八个小时，方案反而做得更快。”
那时候她站在角落，没说话。
现在她知道，改变不是一声令下就来的。
是一次一次，有人敢站出来，按规矩办事，才慢慢推过去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项目组群的消息。
“林姐，客户刚回邮件，说咱们的提案逻辑清晰，下周就能签合同！”
她扫了一眼，回复：“收到。”
刚锁屏，行政部的通知又来了。
“根据新规hr-2024-061，您申报的‘跨部门协作效率优化’试点会议已审核通过，会议室预订成功。”
这是市场部申请的会，主题是推广她们团队的工作模板。
林晓点了进去，看到议程写了三条，每条都有明确产出项。
她顺手点了个赞。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楼的灯一层层亮起来。
她把椅子推回桌下，起身准备走。
路过茶水间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听说赵峰刚才摔了杯子？”
“可不是嘛，气得脸都绿了。”
“活该。人家小姑娘按流程走的，他又挑不出错。”
林晓没停下，也没往里看。
她径直走向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金属门缓缓打开。
她走进去，站定。
镜面反射出她的样子：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拎着黑色通勤包。
和平常一样。
但和三个月前不一样了。
电梯开始下降。
她抬起手，按住包带。
下一秒，手机又震了。
是赵峰的名字出现在审批系统里。
“下次别越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