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把那个没署名的信封推到我桌角，一句话没说就走了。我盯着它看了两秒，没拆。这种东西现在不重要。
手机震动，行政群发通知：「即日起，所有部门每周提交《加班心得》作为周报附件，由直属领导评分计入绩效考核。
我点开邮件，附件里是份模板。标题写着“关于深化企业文化建设的通知”，落款是赵峰。
他回来了。
上个月被停权三个月的数据审批权限，昨天刚恢复。今天就搞这一出。
我关掉邮件，打开本地文档库。里面有我存了两年的工时记录、项目产出比、团队病假统计。这些东西平时不动，但我知道早晚用得着。
十分钟后，我敲完一份三千字报告。标题很正经——《论无效加班的经济学成本》。
正文第一段写：“根据公司内部数据，过去十二个月，本部门平均每日实际有效工作时长为47小时，非必要会议与流程等待占23小时，夜间留岗时长超3小时的员工，次日任务出错率上升68。”
第二段列公式：“单位人力成本x低效工时x边际产出衰减系数=每月隐性损失约25万元。”
最后结论只有一句：“若将此金额投入自动化工具开发或技能培训，预计可提升整体交付效率30，roi达300以上。”
第二天晨会，赵峰坐在主位，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模板表。
“有些人啊，总觉得自己特别聪明。”他目光扫过我这边，“觉得不加班也能干好活？那是运气。真正的敬业，是愿意为团队付出额外时间。”
没人接话。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这周的心得，我要看到反思，看到成长，看到对公司的归属感。不是写一堆数字糊弄人。”
我说：“我的心得交了，系统自动归档在hr后台，编号s-y-057。”
他皱眉：“你教的是什么？”
“《论无效加班的经济学成本》。”我说，“全文基于公司公开数据建模，引用来源均可查证。”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赵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抽出那份报告，当众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苏砚，你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他说，“这不是咨询报告，是心得体会。你要写感受，不是算账。”
我说：“感受也是数据的一部分。如果公司想看虚假感动，建议直接采购剧本服务，比让员工编故事更高效。”
他脸色变了变，没再说什么，挥手散会。
我起身离开，路过垃圾桶时没停。原始文件在我云端同步好了，连同他撕毁动作的全程录像——会议室摄像头权限，我一直有调阅记录。
下午三点，内网论坛炸了。
有人上传了晨会照片：赵峰撕文件，我站着不动。配文只有两个字：“心得？”
帖子下面刷屏。
「原来我们写的那些‘感恩加班’都是表演？
「苏总监那篇报告我看了，算下来我们每个月白烧二十多万？
「怪不得项目越做越累，原来是钱没花在刀刃上……」
评论区吵翻天。
我没参与讨论，只在团队群里发了一句：“从今天起，所有对外报送材料，必须附原始数据链接。流程不变，多一道核验。”
没人反对。
第二天高层战略会，我照常列席。
轮到运营汇报时，陈总突然开口：“赵峰，你推动的这个‘加班心得’制度，能带来多少实际收益？有没有测算过投入产出比？”
赵峰愣了一下：“这是文化建设的一部分，不能单纯用金钱衡量。”
“那换个角度。”陈总说，“如果员工因为写心得占用工作时间，导致项目延迟，责任算谁的？”
“这……属于管理弹性范畴。”
陈总没再追问。他打开投影，调出一份文档。
标题是《论无效加班的经济学成本》。
全场人都看到了。
他指着其中一段：“这里提到，夜间工作三小时以上的员工，次日错误率上升68。这个数据来源是什么？”
我说：“过去一年erp系统任务返工记录与打卡时间交叉验证，样本量147项，置信度95。”
陈总点头：“那你认为，强制写心得，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时间浪费？”
赵峰猛地抬头：“这份文件根本不是心得体会！她是在挑衅管理制度！”
“但它回答了我想问的问题。”陈总看着他，“而你没有。”
会议室没人说话。
赵峰坐在那里，手指掐住笔杆，指节泛白。但他没再开口。
散会后，我走在走廊上，林晓追上来。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这么干？”
“猜到了。”我说，“只要利益结构不变，总会有人想回到老路。”
“那你那篇报告……真是为反反驳？”
“不是。”我说，“是为了留下证据。下次再有人想用‘文化’绑架大家，我们就拿数据打回去。”
她点点头，转身回工位。
我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打开《职场权益指南》新增页。
刚保存完文档，手机响了。
是it部的消息：「检测到您账户有异常登录尝试，来源ip为b座5楼东侧终端，已自动拦截。是否需要进一步追踪？
我盯着那串地址看了两秒。
b座5楼东侧，是赵峰的办公室。
我回复：「开启实时监控，所有操作留痕，同步加密存档。
又补了一句：「下次别拦，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