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会开始前，赵峰站在会议室门口，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今天穿了件深灰夹克，领带打得格外紧。看到苏砚走进来，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九点整，所有人落座。
他打开投影，页面上跳出一行加粗标题：【紧急项目复盘筹备】。
“客户临时调整需求，原定下周的复盘会提前到本周末。”他说，“时间紧任务重，今晚全员加班，把基础材料拉出来。”
空气又沉了几分。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悄悄叹气。林晓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边缘。
赵峰顿了顿，看向苏砚：“你不是效率很高吗？初版报告就由你牵头，今天下班前交一稿。”
这话听着像认可，实则是个坑。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不是工作安排，是试探。看你是不是真敢不加班。
苏砚没反驳，也没应声。她翻开笔记本，记下几个关键词，然后合上本子，说：“我会在正常工作时间内完成职责范围内的部分。如果需要额外投入时间，请走正式流程。”
赵峰眼神一冷：“这是紧急任务，别讲条条框框。”
“越紧急，越要讲流程。”她说，“不然出问题谁负责？”
会议室没人接话。
五分钟后散会。回到工位，苏砚立刻调出项目资料库。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滚动着，换别人至少得花三小时梳理逻辑链。
她不需要。
眼睛扫过数据表，信息自动归类。哪些是冗余字段，哪些是关键变量，她一眼就能分清。这是她的本事——看过的东西不会忘，复杂结构也能瞬间拆解。
她把模型分成三个模块：市场趋势、用户行为、成本预测。每个模块套用过往成功案例的模板框架，再根据当前数据微调参数。校验环节只用了两轮，结果稳定。
键盘敲击声持续了不到一小时。
十点五十八分，她点击发送。一封邮件同步到项目群，标题是《复盘会初版报告v1》，附件为pdf和可编辑文件。
群里安静了几秒。
林晓忍不住点开看了。一页总览图，三条核心结论，后面跟着详细支撑数据和算法说明。每一条都有来源标注，图表清晰，没有一句废话。
她抬头看向苏砚的方向。对方已经摘下眼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情平静。
这份报告，比整个组昨晚熬通宵做的材料还扎实。
中午休息时间，赵峰突然出现在公共区域。他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报告，纸张被折了一角。
“这太简略了。”他在茶水间碰到苏砚时开口，“客户要看细节，不是给你做提纲。”
苏砚停下倒咖啡的动作：“目录后有十七页附录，所有原始数据和计算过程都在里面。您要是没看到，我可以再发一遍。”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声音压低，“团队都在加班准备材料，你一个人按时走人，影响士气。”
“我的工作完成了。”她说，“没完成的人，是因为任务太多，还是效率不够？”
赵峰脸色变了变：“你这是在指责别人懒？”
“我没这么说。”她放下杯子，“我只是按合同办事。八小时之内，我保证输出质量。至于谁加了多久的班，那是个人选择，我不评价，也不效仿。”
说完，她转身回了座位。
下午三点，赵峰召集临时短会。
会议室门关上那一刻，气氛就变了。
他站起身，语气严肃：“刚才审阅报告时发现，很多地方只有结论，缺乏过程支撑。作为主笔人，这种态度不太合适吧？”
几个人低头看着电脑，没人抬头。
苏砚打开投影，连接自己的笔记本。
屏幕亮起，她直接跳转到数据溯源页。“第一项结论，来自上周三的用户调研原始录音，第42分钟处提取的关键反馈。第二项，基于后台七天行为日志的聚类分析，算法编号dl-09，已在公司知识库备案。第三项，引用财务部昨日提供的成本测算表，版本号v32。”
她一条条翻页，语速平稳：“每一处结论背后都有三重验证。如果您认为这不算细节，那麻烦您告诉我，什么样的才算？”
会议室没人说话。
赵峰干咳一声：“我不是质疑专业性。但大家辛苦加班，你这么快就交了，是不是有点……太轻松了？”
“轻松？”她反问，“您觉得做完工作叫轻松？还是非得坐着不动才叫认真？”
她停顿一秒，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一份电子文档，投屏共享。
“《劳动法》第八条。”她说，“用人单位安排加班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加班费。标准是工作日15倍，休息日2倍，法定节假日3倍。”
全场一静。
她继续说：“既然赵总觉得这项工作必须加班才能完成，那请您现在就在群里发起正式加班申请，注明时长和补偿方案。我会配合流程。但如果只是口头通知，让大家默默耗时间，那对不起，我不参与。”
赵峰愣住：“你这是什么意思？拿法律压我？”
“不是压。”她说，“是提醒。我们签的是劳动合同，不是卖身契。干活可以，按规矩来。”
会议室鸦雀无声。
有人偷偷看了眼手机，群里确实没有加班审批单。行政系统里也查不到任何相关记录。
赵峰站了几秒，最后挥了下手：“算了，先这样吧。”
会议草草结束。
回到工位，苏砚打开内部协作平台，在个人主页设置了一个小标签：【今日任务已完成，非工作时间免扰】。下面列出三项已提交内容，包括那份报告。
她顺手把明日会议要用的资料整理好，放在桌面固定文件夹里。
林晓从工位起身，想去茶水间倒水，路过时放慢脚步。她看见苏砚戴着耳机，一边听语音备忘录，一边快速批注文件。动作流畅，节奏稳定。
不像赶工，也不像表演。
就是纯粹地在做事。
傍晚五点，打卡机发出熟悉的“滴”声。
苏砚合上电脑，却没有离开。她抽出一份行业研报，翻开最新一期，开始逐条划重点。灯光照在桌面上，映出她清晰的侧影。
不远处，赵峰站在自己办公室窗前，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林晓收拾背包时，手停在半空。她原本打算把一份未完成的表格交给苏砚看看，现在却犹豫了。
她重新坐下，打开笔记本，在首页写下几个字：任务清单。
然后模仿苏砚的方式，把自己的工作拆成三项，标上预计完成时间。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轻轻点了开始计时。
苏砚摘下一只耳机，听见旁边传来轻微的键盘声。
她没抬头，也没说话。
只是把另一只耳机也取下来，放在桌角。
窗外天色渐暗，写字楼的灯一层层亮起。办公区依旧有人坐着，盯着屏幕，外卖盒子堆在桌边。
苏砚翻过一页研报，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高效不是为了少干活，是为了把时间用在值得的地方。
林晓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苏砚刚好转过脸，目光对上。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