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尚未散尽，地平线那一抹残阳斜斜地照在“未来公寓”的黑色外墙上。这种由熔岩砖砌成的墙面并不吸光，反而将夕阳的光泽折射出一种厚重的质感。工地外围，几辆挂着白色牌照的奥迪车停得极其规整。
为首的老者推开车门走下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厚厚的黑框眼镜，那是科学院负责能源动力研究的周卫国。他身后的随行人员个个手里提着精密检测仪，那架势不像是来参观，倒像是来查账。
“林风同志，你那个‘龙鳞’系统，在实验室数据里确实惊人。”周卫国走到林风面前，没等寒暄，便伸手指着那栋双螺旋结构的建筑，语气硬邦邦的，“但实验室是实验室，那是真空环境，是理想状态。你要在这几十米高的楼里，通过无线频率带动上千台大功率电器，还要保证没有辐射损伤，我周卫国搞了一辈子动力，不亲眼看看，我是睡不着觉的。”
林风站在工地的浮土之上，脚下的劳保鞋还沾着泥。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看向这位固执的老专家。
“周老，科学最不需要的就是睡觉。请。”林风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安娜挽着林风的胳膊，今天的她收敛了那种杀伐果断的气场，换上了一身米色的针织长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知性的柔和，但这只是表象，她那双蓝眼睛里依旧藏着对这群“老学究”的不耐烦。
一行人踩着升降梯直接来到了顶层的样板间。
“嗤——”
感应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周卫国还没迈步，身后的助理就举着电磁辐射探测仪冲了进去。然而，探测仪上的指针几乎不动，绿色的安全灯一直亮着。
“这不可能！”助理瞪着眼，“无线供电场内，背景辐射竟然低于手机通讯标准？林董，你的发射器藏哪了？”
林风领着众人走进客厅。
这是一间两百平米的开阔空间。第一眼看过去，所有人产生的共鸣都是——干净。
墙面是灰白色的哑光质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最常见的踢脚线都没有。但这并不是重点。
“周老，您找找插座。”林风靠在窗边，语气轻松。
周卫国围着客厅转了一圈，甚至蹲下身子去摸沙发后面。几分钟后，他站起身，脸色变得很奇怪。
“没有。”周卫国看着林风，“一个插座都没有。甚至连灯具的接线口都没有。你总不能告诉我，这些家具都是摆设吧？”
林风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身边的林真夜。
真夜抱着平板，低头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随后，客厅正中央那张极简风格的茶几上，突然亮起了一圈微弱的蓝光。紧接着，一台放置在茶几上的咖啡机自动启动，磨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它是怎么拿电的？”周卫国一把推开助理，亲自趴在茶几边观察。
“龙鳞模块在墙体内部形成了一个高频磁场共振区。”林风解释道，“这种共振只针对特定频率的接收线圈。在这个房间里，只要是内置了我们接收芯片的电器，拿电就像呼吸空气一样自然。这种频率对人体组织是全透明的，就像无线电波穿过云层。”
周卫国还不死心，他从包里掏出一台自带的、功率高达三千瓦的工业电吹风。这玩意儿是他特意带来的，就是为了测试载荷。
“我能试试吗？”
“随意。”
周卫国在房间里四处走动。他把电吹风放在地板上，风扇没转。他把它贴在墙上，还是没动。
“你看，还是不行……”周卫国话音未落。
林风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个只有硬币大小的贴纸，随手贴在了电吹风的插头上。
“嗡——！”
狂暴的风力瞬间喷涌而出，将周卫国稀疏的白发吹得乱舞。
“这个贴纸是阻抗匹配器。”林风看着目瞪口呆的老专家，“它能把旧时代的电器，瞬间接入新世界的电网。只要在房间范围内，无论你把它放在哪，它都能拿走它需要的每一瓦电。”
周卫国关掉电吹风，手竟然在抖。
“这种能源分布的均匀度和稳定性……如果推广开来，建筑行业的成本会下降百分之三十。所有的布线工程都成了历史，所有的火灾隐患都从源头被抹除了。”他看着林风，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周老，这只是基础。”林风示意夜莺带专家团去参观设备间，“接下来的，才是我给这几位准备的内测项目。”
送走了那群还在对着墙壁敲敲打打的科学家，林风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五个女人。
“今晚，这栋楼只有我们。每人一个房间，去试试吧。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天亮告诉我。”
安娜狡黠地眨了眨眼：“老板，这种内测，难道不应该大家在一个房间里讨论吗？”
“去你的。”白晴清冷地回了一句，但她看着那个科技感十足的卧室，脚下的步子却走得比谁都快。
苏青玉早就盯上了那个开放式的智能厨房。她觉得那里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热力学实验室。
林风看着她们散去，自己则留在了客厅。
……
主卧内，白晴关上了房门。
这里没有传统的乳胶漆墙壁。整面墙壁是一块巨大的、具有呼吸感的柔性显示屏。
“天照，切换背景。”白晴轻声开口。
随后，原本单调的白墙开始了变化。光影流动，色彩从角落蔓延。几秒钟内，房间消失了。
白晴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幽深的海底森林。周围是摇曳的海草，巨大的鲸鱼带着低沉的鸣叫从头顶缓慢游过。光线经过海水的折射，在地面上投射出破碎的、幽蓝色的斑块。
那种代入感太强，白晴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下呼吸。
“检测到居住者心率为每分钟82次，处于轻微亢奋状态。浓度提升至23，释放微量森林苔藓香氛。”
天照的声音在房间里柔和地响起。
白晴走到那张看起来悬浮在半空的床榻边。她坐了下来，床垫的软硬度在感知到她体重的瞬间发生了改变。腰部被温和地托起，颈部则在凹陷处得到了完美的支撑。
“这不仅仅是舒适。”白晴作为生物学专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她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监测仪，发现自己的交感神经正在迅速放松。
墙壁上的海底景观随着她的放松，色彩也变得更加沉稳。这种由ai根据人类生理指标实时反馈的环境调节，让原本冰冷的钢筋水泥，变成了一个能与灵魂对话的生命体。
“林风……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这些逻辑？”白晴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游过的鱼群，眼神里那股子一贯的冷意被一抹柔情取代。
【叮！检测到核心伴侣“白晴”对居住环境产生高度生理认同，并对宿主的技术前瞻性产生深度崇拜！
……
此时，安娜已经把自己泡在了那个巨大的圆柱形浴缸里。
浴室的墙壁被她切换成了落日余晖下的塞纳河畔。暖橘色的光洒在水面上，也洒在她白皙的肩膀上。
“天照，水温再高一度。”安娜慵懒地伸展着手臂。
“安娜小姐，根据您的体表微循环数据，当前温度已经是代谢最优解。若再提升一度，可能会导致您在十五分钟后出现轻微的皮肤干燥。建议维持原状，并在水中加入纳米级保湿精华。”
话音刚落，浴缸边缘的一个隐藏喷口喷出了淡紫色的薄雾。
“真体贴。”安娜轻笑。
她靠在浴缸边缘，看着指尖划过水面。水波在感应到她的动作后，竟然自动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循环泵，恰到好处地按摩着她的背部穴位。
这种被全方位照顾的感觉，让这个在资本市场厮杀得满身戾气的女人，彻底放下了戒备。
“老板说这房子不卖。”安娜盯着虚空，手指虚空点点画画，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如果不卖，那住进这里的人，就必须为启明科技创造出超过房价百倍的价值。这是一个完美的……人才笼子。”
她虽然这么想着，但嘴角却始终没有放下来。因为她知道，这个笼子的钥匙，就在林风手里，而她，是心甘情愿住进来的那一个。
【叮！检测到核心伴侣“安娜”在极度放松状态下对宿主的归属感达到峰值，产生“共同构建未来帝国”的豪情！
……
厨房里，苏青玉正对着一台自动切菜机发愣。
她手里拿着一颗土豆。
“我要切丝。长5厘米，宽02厘米，误差不超过001毫米。”苏青玉像是在下达实验指令。
机器人手臂接过土豆。
随后，那把特制的激光刀片带起了一道残影。
一秒钟。
土豆变成了一堆整齐得让强迫症患者感到极度舒适的细丝。
苏青玉并没有直接下锅。她从兜里掏出了游标卡尺，随机抽出一根测量。
“0201毫米。”苏青玉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布满了狂热，“这种加工精度竟然用在做饭上？林风，你这是在用大炮轰蚊子！”
她转过身，看着灶台上那个没有火焰的电磁感应区。那里利用的是龙鳞模组的定向热能传输，能精准控制每一帕斯卡的压力和每一摄氏度的温差。
“蛋白质变性的最佳温度是……”苏青玉开始在屏幕上输入数据。
她不再是做饭，她是在合成一种名为“美味”的化学产物。这种能将所有的物理常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这个学术狂人沉醉其中。
【叮！检测到核心伴侣“苏青玉”在黑科技厨房中获得学术级满足感，对宿主的敬畏感进一步提升！
……
夜莺没有进房间。
她穿着那一身黑色的作战装束，像是一道影子，穿梭在顶层各个房间的走廊里。
她的脚步落在地毯上，声音被完全吸收。
虽然这栋楼已经经过了老黑那群人的严密外围巡逻，虽然天盾系统的监控已经覆盖到了每一颗螺丝。但她不放心。
她走到一处拐角。这里的墙面突然裂开一个小口，露出了一台隐藏式的小型自卫机枪塔。
“夜莺指挥官，请身份验证。”
夜莺将眼球对准扫描口。
“验证通过。防卫系统已向您开启全权限。”
夜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枪身。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安装了重力感应器，任何超过五十公斤的未登记生物进入，都会触发预警。
这种极致的安全感，让这个常年游走在刀尖上的杀手，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家”。
不是那个充满陷阱和毒药的训练营，而是一个可以让她闭上眼睡两个小时，也不用担心会被割开喉咙的地方。
她通过走廊的玻璃窗，看向客厅里那个坐在沙发上喝茶的背影。
“我会守住这里的。”夜莺低声呢喃，眼神变得尖锐。
【叮！检测到核心伴侣“夜莺”对避风港的认同感达到最高级，产生誓死守护的情绪波动！
……
真夜在做什么？
她在画画。
她的房间被她切换成了星空背景。她整个人躺在地板上，周围是旋转的星系。
她拿着绘图笔，在全息投影出的空气中画着什么。
每画一笔，周围的星群就会随着她的笔触改变形状。这种将想象力实体化的功能，对于一个社促天才来说，简直是天堂。
“天照，你看，这里画一只猫。”
“真夜，猫在真空环境里无法生存。”天照提醒。
“没关系，它是数据猫。”
一个像素组成的胖橘猫在星空中翻了个滚。
真夜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从小就没有自己的房间，更没有这种能听她说话、能陪她胡闹的空间。林风给了她一切。
【叮！检测到核心伴侣“林真夜”获得纯粹的童年补偿感，对宿主产生极度的灵魂依恋！
……
当这五份情绪波动汇聚到一起时，林风感觉自己的大脑皮层微微一麻。
那种幸福值到账的提示音，在他听来，比任何音乐都要悦耳。
此时，安娜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
她身上只裹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晶莹的水珠顺着她优美的锁骨滑进那片深邃的沟壑中。她赤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带着一股清新的香氛，慢慢走到了林风身后。
安娜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了林风的脖子。她温热的呼吸扑在林风的耳后，带起一阵轻微的电流感。
“老板，我刚才在水里想了一件事。”安娜的声音有些沙哑。
“想什么？”林风侧过头，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娇艳如花的脸。
“这房子，如果租给那些科学家，他们大概会为了留在这里而卖掉灵魂。但如果这房子不叫‘样板间’，而叫‘林府’……”安娜咬了咬下唇，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挑衅和爱意，“那我希望，这整栋楼，都住满你的女人。”
林风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手：“野心不小。”
“不是野心。”安娜收紧了手臂，身体贴在他的背上，语气变得轻柔而笃定，“是这科技太冷，我想帮你暖一暖。”
林风转过身，顺势将安娜搂进怀里。
窗外，启明城的灯火虽然还很稀疏，但每一盏灯的亮起，都代表着旧世界的一角正在崩塌。
“周老他们还没走吧？”林风问。
“在设备间吵架呢，为了一个能量传输频率。”安娜慵懒地靠在他胸口，“别管他们，让他们吵。明天一早，只要他们走出这扇门，整个科学院都会疯掉的。”
林风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这栋未来公寓，将是刺向全世界最顶尖人才心脏的那根毒针——一旦体验过这种生活，谁还能忍受那种满屋子电线、空气浑浊、噪音不断的旧时代囚笼？
“明天，正式开启【追光者计划】。”林风看着夜色中的工地，眼神变得深邃，“我要让这栋楼，住满能改变世界的人。”
安娜抬起头，红唇微启：“那我呢？我能不能排个第一名？”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吻在了那片火热上。
……
第二天一早。
周卫国走出公寓大门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又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连夜手写的报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风同志。”周卫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晨曦中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建筑，语气沉重得像是托付终生，“我那几个老伙计，搞半导体的、搞航天的、搞材料的……他们要是知道这里的情况，估计会背着被褥连夜从家里跑过来。”
“欢迎之至。”林风站在台阶上，风衣被晨风卷起。
“但我有个条件。”周卫国瞪着眼，“给我留个顶层，我得亲自看着这‘龙鳞’是怎么铺满全中国的。”
林风笑了。
“周老，顶层已经满了。不过，隔壁那栋楼，您可以选最好的朝向。”
随着周卫国的车队离去，林风知道，这场关于人才的“掠夺战”，已经不需要他再费一句话。
而此时，在渤海湾的深处。
那一座巨大的、价值一万点幸福值的海水淡化工厂，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自检。
巨大的磁流体管道像是一头巨鲸，正在吞噬着苦咸的海水，然后吐出如同甘露般的淡水。
“老板。”真夜跑了过来，平板上的警报正在闪烁，“水来了。”
林风抬起头。
他感觉到了。
在那条深埋地下三百米、被真夜标注了“红脸”和“绿脸”的暗河里。
一股澎湃的、新鲜的、带着海洋气息的力量，正在向着这座城市的心脏，疯狂地奔涌而来。
启明城，终于喝上了它的第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