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郊外，“白泽”基地，地下三层临时基因编辑实验室。
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距离钱学敏院士生命体征进入不可逆衰竭的理论临界点，还剩六十一小时。
巨大的全息光幕将整个实验室染成幽蓝色，数百条基因序列如瀑布般流淌，每一条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标识。
白晴站在光幕前，白大褂的袖口已经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却略显僵硬的手臂。她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划动，每一次点击都伴随着“滴”的确认音。
“第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一次模拟。”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病毒载体在胰腺微环境下的转染效率……百分之八十七点三。距离理论安全阈值还差……”
“百分之零点七。”林风接过话头。
他靠在实验台边缘,双手插在裤袋里,眼睛死死盯着光幕上那条正在跳动的红色曲线。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他的眼眶已经布满血丝,但那双眸子依旧亮得吓人。
“问题出在第三代慢病毒载体的衣壳蛋白修饰上。”林风开口,语速很快,“你用的vp1蛋白n端加了两个精氨酸,想提高细胞膜穿透力,但这会导致载体在血液循环中被补体系统过早识别。”
白晴的手指停住了。
她转过头,那双总是充满审视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锐利。
“你的意思是……”
“换成组氨酸。”林风走到光幕前,直接伸手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分子结构式,“组氨酸的咪唑侧链,在ph值七点四的血液环境中带正电,但进入肿瘤微环境后,ph值下降到六点五,咪唑会去质子化,电荷消失,反而能触发构象变化,增强膜融合效率。”
他说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白晴盯着那个分子式看了三秒。
然后,她猛地转身,冲到另一台终端前,十指如飞地敲击键盘。
“,调用groacs分子动力学模块,按照林风提供的参数,重新模拟vp1-his突变体在不同ph梯度下的构象变化……优先级最高,立刻执行!”
“指令确认。预计耗时:四分钟。”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剩下服务器集群运转的低沉嗡鸣。
白晴没有坐下,她就那么站着,双手撑在操作台上,肩膀因为极度疲劳而微微颤抖。
林风走到她身边,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喝点。”
白晴没接。
“我不渴。”
“你的嘴唇已经干裂了。”林风的语气很平静,“脱水会导致血液黏稠度上升,影响大脑供氧,降低判断力。白博士,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意志力,是生理学常识。”
白晴愣了一下。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嘴唇确实火辣辣地疼。
她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感觉自己快要烧焦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一些。
“模拟完成。”
“盘古”的电子音响起。
光幕上,那条原本在百分之八十七点三徘徊的红色曲线,突然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开始急速攀升。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二。
百分之九十四点一。
超过安全阈值整整九个百分点。
白晴的呼吸停滞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数字,然后猛地转过身,看向林风。
那双总是充满质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你……你是怎么想到的?”
林风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继续下一步。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的十三个小时,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所有的沟通,都通过光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和分子结构完成。
林风提出一个理论假设,白晴立刻转化为实验参数。
白晴发现一个数据异常,林风三秒内就能从信息熵的角度给出解释。
他们像两台精密的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多余的摩擦。
当最后一个基因剪切位点被确认,当那个完美得如同艺术品的“生物子弹”终于在光幕上定格时——
时间显示:下午五点零三分。
距离治疗窗口关闭,还剩四十七小时。
白晴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看着光幕,又看向林风。
这个男人依旧站着,腰杆笔直,只是眼眶里的血丝更浓了。
“你……”白晴的声音很轻,“你真的不是人。”
林风转过头,难得地笑了一下。
“如果不是人,就没资格喝咖啡了。”
他走到实验室角落的自动咖啡机前,熟练地调制了两杯。
一杯递给白晴。
“辛苦了,白博士。”
白晴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温热的陶瓷,那股温度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脏。
她低头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想去分析咖啡因的药理作用了。
她只是安静地,喝了一口。
很苦。
但也很暖。
就在这时,林风的加密终端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白晴察觉到异样:“怎么了?”
林风没说话,只是将终端递给她。
那是一份扫描件。
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
【……小林,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撑不住了。
【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唯一放心不下的,是。
【我把所有的笔记和数据都留给你了。不是因为你是天才,而是因为你有一颗,真正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心。
【答应我,一定要把的光,带到星辰大海。
【另外,替我照顾好那帮兔崽子学生。他们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把你当老大。
【最后……谢谢你愿意为我这个老头子,去赌一把。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怪你。
【——钱学敏,于特护病房,意识尚清醒时。
白晴看完,手指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到林风正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笔直。
“林风……”
“我没事。”林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只是突然觉得,我们做的这些,不能失败。”
他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白晴,告诉我,这个方案的成功率,到底有多少。”
白晴沉默了几秒。
“理论上……百分之七十三点二。”
“不够。”林风摇头,“我要百分之九十以上。”
“不可能。”白晴斩钉截铁,“生命科学不是物理学,我们无法控制每一个变量。百分之七十三,已经是奇迹了。”
“那就再创造一个奇迹。”
林风重新走到光幕前,眼中的疯狂愈发浓烈。
“,调用所有算力,我要对这个方案进行……一百万次蒙特卡洛模拟。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全部穷举出来。”
“林风!”白晴猛地站起来,“你疯了吗?一百万次模拟,就算是,也需要至少……”
“十二小时。”盘古的声音响起,“但会占用全球百分之八十的算力资源,可能导致部分商业项目延迟。”
“批准。”林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执行。”
白晴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理性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震撼。
敬畏。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
她缓缓坐了下来,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那我陪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一百万次就一百万次。反正……我也睡不着。”
【检测到来自“白晴”的“智力层面的高度认可”与“顶尖同类间的惺惺相惜”
【该情感链接已触发“战友羁绊”
【当前幸福值余额:0。
凌晨四点。
一百万次模拟,还剩最后三万次。
白晴靠在椅背上,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余光里,那个男人依旧站得笔直。
她突然开口:“林风。”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白晴的声音很轻,“如果这次失败了,你会怎么办?”
林风沉默了几秒。
“不会失败。”
“我问的是。”
林风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平静得可怕的坚定。
“如果失败了,那就说明,我还不够强。”
他顿了顿。
“那我就变得更强,强到下一次,再也不会有。”
白晴愣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是科学家。
征服者。
模拟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光幕上,一个新的数字跳了出来。
白晴看着那个数字,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猛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极度疲劳而颤抖。
“准备进入临床阶段。”
她看向林风,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